"蘇念念，湯涼了，去熱一下。"
婆婆王秀蘭拿筷子敲了敲桌面。
我剛坐下，**還沒挨穩板凳。
"哦，好。"
我站起來，端著湯碗往廚房走。
"等一下。"
婆婆又開口了。
"順便把你大姑的杯子帶上，茶沒了。"
我轉身拿了杯子。
"大嫂，冰箱里那盤切好的水果也端出來唄。"
小姑子宋雅琳翹著腿窩在沙發上，手指頭劃拉手機，頭都沒抬一下。
三年了。
這種場面我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老公宋景深坐在桌邊，筷子頓了一下。
"媽，念念還沒吃呢，讓她先吃口飯。"
"吃什么吃？"王秀蘭白了他一眼，"一家子人等著呢，她忙完再吃怎么了？少她那口飯了？"
宋景深嘴張了張，沒吭聲。
我端著湯進了廚房。
微波爐嗡嗡轉著，客廳里說話聲一句不落地飄進來。
宋雅琳的聲音。
"媽，大嫂嫁過來都三年了，也沒見給家里做過什么貢獻。"
"可不是嘛。"王秀蘭不大不小地接上，"嫁過來的時候一分錢嫁妝沒帶，到現在也沒個正經工作，就在藥房打零工。"
"一個鄉下來的，能嫁進咱家，就不錯了。"
微波爐叮了一聲。
我把湯端出去，茶續上，水果擺好。
坐回桌邊的時候，菜已經涼透了。
公公宋德厚一直沒說話。
他坐最里面那個位置，悶頭扒飯。
我拿起筷子，一塊紅燒排骨落進了我碗里。
是公公夾過來的。
他沒看我，低頭繼續喝粥。
王秀蘭皺了皺眉，沒說什么。
那塊排骨，是整頓飯里唯一一塊落進我碗的肉。
吃完飯，王秀蘭去沙發上看電視，宋雅琳在房間里跟人視頻通話，笑聲一陣一陣的。
廚房里，公公在洗碗。
"爸，我來吧。"
他擺擺手。
"你歇著。"
水龍頭嘩嘩響。他一個碗一個碗仔細洗，六十七的人了，頭發白了一大半，腰也不直了。退休快十年，在這個家里比我還沒存在感。
洗完碗，他擦干手，打開柜子，拿出一個舊酒盅。
二兩白酒，倒滿。
他坐到陽臺角落的藤椅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不看電視，不玩手機。就那么坐著，誰也不理。
一杯酒，能喝一個小時。
宋景深走過來，碰了碰我胳膊。
"別往心里去。我媽就那個脾氣，嘴上不饒人。"
"我沒往心里去。"
"明天我跟她說說……"
"別說了。說了更麻煩。"
他嘆了口氣，回屋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陽臺上公公的背影。
老人端著酒盅，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這個家里頭，就這個背影，還能讓我覺得不那么冷。
第二天一早，我剛把早飯擺好，王秀蘭出來了。
她坐下，拿了個包子咬了一口，掃了我一眼。
"念念啊，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您說。"
"你每個月工資多少？"
"三千五。"
"把工資卡交給我吧。"
我手里的水杯差點沒端住。
"媽，您這是……"
"這家吃喝拉撒不花錢的？你一個月三千五，吃我的住我的，總歸得有個表示吧？"
宋景深從臥室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媽，您這說的什么話？我每個月給家里交五千塊，夠了。"
"你交你的，她交她的。一碼歸一碼。"
"那她自己零花怎么辦？"
"要什么零花？"王秀蘭放下包子，"她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在這個家里？吃現成的，住現成的，還要什么零花錢？"
宋雅琳從房間里探頭出來。
"就是，大嫂，反正你一個人也花不了什么。交給媽統一管，省心。"
我看著婆婆。
又看了看宋景深。
他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考慮一下。"
"考慮什么？"王秀蘭站起來，"明天把卡給我就行了。"
她說完就進了主臥。
門關上了。
宋景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難看，但他沒追進去。
晚上，我坐在小臥室里，沒開燈。
門被人敲了兩下。
我過去開門。
是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