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奶奶第一次帶保鏢來病房看我。
我剛扶著輸液架走到門口，妹妹林嬌嬌突然一把撞開我，踩著細高跟徑直撲進奶奶懷里。
“奶奶，我要那顆心臟。”
那聲親昵的“奶奶”，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
我站在原地，手背上的針頭被扯得滲出血。
那是我叫了二十二年的稱呼。
我一直以為，住在老宅里、吃齋念佛、逢人就說最疼我的林老**，只是個嚴厲的長輩。
可此刻，她拄著烏木拐杖站在病房外，身后跟著十幾個黑衣保鏢，神情陌生得讓我發(fā)冷。
更荒唐的是。
那個從小嘲笑我是病秧子的林嬌嬌。
正靠在我奶奶懷里，對她哭得無比委屈。
“奶奶，景舟哥哥不能出事，他只是暫時沒等到合適的心臟。”
我看著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林嬌嬌，那顆心臟，是醫(yī)院通知給我的。”
她抬起臉，眼淚還掛著，嘴里卻笑。
“姐姐，你反正病了這么多年，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區(qū)別？”
我聽見病房里有人倒吸氣。
奶奶終于看向我。
“林晚，把放棄書簽了。”
她說得很平，像讓我把一只破碗讓出去。
我問：“憑什么？”
奶奶手里的拐杖在地磚上敲了一下。
“憑嬌嬌要訂婚，憑顧景舟以后是林家的女婿，憑你這條命，本來就是林家拿錢養(yǎng)到今天的。”
我低頭看見床頭那份通知單。
****，寫著我的名字。
林晚。
匹配成功。
我等了七年，等到這四個字。
林嬌嬌只用三句話，就要把它拿走。
“我不簽。”
奶奶身后的保鏢往前走了一步。
主治醫(yī)生許明站在一旁，手里還拿著查房夾。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老**一眼，把頭低了下去。
奶奶說：“許醫(yī)生，把文件拿來。”
許明聲音很輕：“老**，這不合規(guī)矩。”
林嬌嬌立刻哭出聲。
“許醫(yī)生，你是不是想看景舟哥哥死？他是顧家的獨子，他要是沒了，你擔得起嗎？”
許明的手按在夾子上，指腹把紙邊磨皺了。
奶奶沒看他，只盯著我。
“林晚，**死得早，**又不管你。你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誰？”
我說：“靠醫(yī)院，靠藥，靠我自己忍過來的每一次搶救。”
奶奶笑了一聲。
“翅膀硬了。”
林嬌嬌從包里拿出一支筆，塞到我手里。
“姐姐，簽吧。你簽了，奶奶會給你換最好的病房，還會給你一筆錢。你不是一直想繼續(xù)讀醫(yī)學院嗎？有錢就能讀。”
我把筆扔進垃圾桶。
病房門口圍了幾個病人家屬，有人小聲說：“這不是林家的大小姐嗎？怎么被逼成這樣？”
奶奶聽見了，臉色沉下去。
“關(guān)門。”
兩個保鏢把門一合，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味和林嬌嬌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奶奶走到我床邊，把放棄書按在被子上。
“簽。”
我抓起那張紙，撕成兩半。
紙片落在地上。
林嬌嬌的哭聲停了。
許明抬起頭，眼里第一次有了點亮。
奶奶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臉偏過去，牙齒磕破了口腔內(nèi)側(cè)，血腥味一下涌出來。
她說：“不簽，就停了你的藥。”
我抹掉嘴角的血，盯著她。
“奶奶，你敢把這句話再說一遍嗎？”
她像聽到笑話。
“我有什么不敢？你的藥，你的病房，你讀書的錢，哪一樣不是林家給的？林晚，你這條命，林家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
我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按住。
錄音鍵已經(jīng)亮了很久。
林嬌嬌還不知道，她剛才哭得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躺在里面。
我說：“我不簽。”
奶奶把拐杖交給保鏢。
“那就讓她按手印。”
兩個保鏢朝我走來。
許明突然擋在我床前。
“老**，病人剛做完檢查，不能受刺激。”
奶奶看他。
“你一個醫(yī)生，想管林家的事？”
許明說：“我管病人的命。”
林嬌嬌一把推開他。
“你少裝好人！你是不是收了我姐姐的錢？她一個窮學生能給你多少，我給你十倍。”
許明被推得撞到床尾，查房夾掉在地上。
我彎腰去撿，林嬌嬌的高跟鞋踩住了我的手背。
她壓低聲音，只有我能聽見。
“林晚，你以為你等到心臟就能贏？我告訴你，顧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