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花了87萬養了兩個別人的兒子，把親閨女送走了
一
電話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打來的。
我正在加班，桌上攤著三個方案，咖啡涼透了沒顧上喝。手機震的時候我以為是甲方，看了一眼來電——"爸"。
我猶豫了兩秒。
上一次接到我爸的電話，是八個月前。他說胃不舒服，我說去醫院看看。他說嗯。然后掛了。全程十七秒。
這回他沒說話。
我先聽見的是呼吸聲。很粗，很重，像被人掐住脖子往外擠氣。
"爸？"
"念念……"
他叫了我名字。我記不清他上一次叫我名字是什么時候了。平時他打電話就一個字——"吃了嗎"，"忙嗎"，"掛了"。
"兩個都不是。"
我手一僵。
"什么？"
"兩個——都不是。"他聲音在抖，不是哭，是那種被人把骨頭拆了、還站著的抖。"親子鑒定……我今天拿的……兩個……都不是我的。"
我腦子里轟了一下。
兩個。都不是。
我有一個哥哥，周浩，25歲。一個弟弟，周磊，23歲。從小我就看著我爸把他們當命——冬天早起送上學，夏天騎三輪去**冰棍給他們吃，工地上摔斷了肋骨都沒舍得休息，因為"倆兒子要交補課費"。
兩個都不是他的。
我攥著手機站起來，腿撞到了桌角，沒覺得疼。
我恨了他16年。不回家，不打電話，過年也不回。
現在他叫我回去。
我該回去嗎？
"你在哪？"
"家。"
"我回來。"
"不用——"
"我回來。"
掛了電話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冷的。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東西，滾燙的，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我連夜開了四個小時的車。
凌晨四點到的家。老小區，樓道燈壞了仨，我摸黑上三樓，鑰匙**鎖孔的時候手抖了三次。
門沒鎖。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白熾燈，太白了，把所有東西照得沒有顏色。
我爸坐在餐桌前。
那張餐桌我太熟了——桌面上一道道劃痕，是我小時候用鑰匙刻的。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防燙墊，那是我媽在世時買的。
他面前攤著一臺計算器，旁邊是兩份報告。
A4紙，白底黑字，左上角蓋著紅色公章。
我走近了才看見——他右手擱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搓那張紙的邊角，搓得都卷了。手背上全是青筋，骨節粗大，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水泥灰。
52歲的人，看著像70。
"爸。"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紅透了，但沒流淚。嘴角往下耷拉著，像被人拽的。
"你看看。"他把一份報告推過來。
我拿起來。
"被鑒定人沈德厚與周浩：排除親子關系。"
第二份。
"被鑒定人沈德厚與周磊：排除親子關系。"
排除。
我把兩份報告并排放在桌上，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不是不信，是身體需要時間反應。就像你端著一杯滾燙的水，手已經燙出了泡，但大腦還沒接收到信號。
"什么時候做的鑒定？"
"上個月。"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鐵皮。"周浩要辦出國手續，需要出生證明，我陪他去……醫院的人說血型不對。我偷偷做的。"
"周浩知道嗎？"
"他比我先知道。"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早就知道不是親生的。"我爸低下頭，又去搓那張紙。"他17歲就知道了。我問他，他說——他說他一直知道。"
17歲。八年前。那個管我爸叫"爸"叫了十七年的人，早就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計算器上。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873200。
"這是什么？"
"二十二年。"他說。"我算了。從周浩3歲到25歲，生活費、學費、補課費、看病、零花錢……周磊從1歲到23歲……加上給周桂蘭的家用……87萬3千2。"
他一個字一個字報出來的，像念判決書。
87萬。
我爸在工地扛了二十二年水泥，搬了二十二年磚，省下的每一分錢都進了這個家。他的腰是彎的，肺里吸了二十二年灰，冬天咳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87萬。養了兩個別人的兒子。
"我以為至少有一個是我的。"他忽然說。
我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