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棟站在我面前，清了清嗓子，低聲開口："曉棠，你回來。工資翻三倍。"
三倍？
三天前他把辭退通知書摔在我臉上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沒說話，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口水。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外面三十多輛車堵著呢，客戶電話打爆了。你說個數，只要你肯回來。"
我放下紙杯，還是沒接話。
錢國棟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我給你道歉。之前是我不對。你說個條件。"
他的手在褲縫邊攥著，話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等我的回答。
我看著他，開口問了一句："錢總，你知道現在高速上堵了多少輛你的車嗎？"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沒有再往下說。
十月。
深夜。
順運物流。
調度室的日光燈管閃著白光，墻上貼滿了我這六年畫的路線圖。紅筆是京津線，藍筆是華北環線，黑筆是跨省接駁點。密麻，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面墻。
我坐在轉椅上，手里拿著對講機，正在給跑承德線的老趙安排第二天的裝車順序。
"趙哥，明天早上六點先去豐潤提那批建材，然后繞到遷安接冷鏈車的空箱，兩邊時間卡得住。"
對講機里傳來老趙沙啞的嗓子："行，顧姐說咋跑就咋跑。"
我放下對講機，在面前的本子上劃掉一行字。
這個本子跟了我六年。
每一頁都是一條線路的運行邏輯。哪個路口幾點會堵，哪個收費站夜里關幾個通道，哪個服務區的柴油便宜兩毛，哪個司機跑山路穩當，哪個司機性子急適合跑高速。
全在這里面。
也全在我腦子里。
順運物流是個小公司，滿打滿算二十三個人，合作的大貨車司機有兩百多個。旺季的時候每天幾百單貨要出，路線全靠我一個人排。
六年了，沒出過一次大事故，沒有一單因為調度失誤延誤超過兩小時。
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價值。
但錢國棟顯然不這么想。
調度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我正在對著本子核算明天**一的爆單路線。
"顧曉棠。"
錢國棟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一個瘦小的姑娘，看著最多二十二三歲，手里抱著個筆記本電腦，縮在錢國棟身后不敢抬頭。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走進來，把一張紙拍在我桌上。
"看吧。"
我低頭一看。
辭退通知書。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理由那一欄寫了四個字：崗位優化。
錢國棟叉著腰，嘴角往下撇著："你一個月拿一萬二的提成，公司一共才賺多少？都快被你吸干了。"
我沒動。
他往旁邊讓了讓，把身后那個姑娘推出來："這是小林，物流管理專業剛畢業的大學生。人家一個月三千塊，軟件操作比你溜多了。"
小林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看著錢國棟，說："明天**一。"
"**一怎么了？"錢國棟不耐煩地擺手，"又不是你一個人能干。以前沒有你的時候，公司不照樣轉？系統里都有數據，照著排就行。"
我沒再多說。
拿起桌上的筆，在辭退通知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錢國棟明顯沒想到我這么痛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得意的表情。
"行，痛快。這個月的工資明天來結，三千塊遣散費也一起給你。"
三千塊。
六年。
我站起來，拿了自己的水杯和外套。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本子呢？"錢國棟在身后喊，"你那個調度本，放下。"
我沒轉身："那是我私人的東西。"
"什么私人的？你在公司畫的，用的公司的信息，那就是公司資產。"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我把本子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上。
錢國棟拿起來翻了兩頁，眉頭皺了一下。那上面全是只有我自己看得懂的簡寫和符號，密麻的手繪路線交錯在一起，像一幅天書。
他合上本子，沖小林說："明天你對著這個和系統數據排，應該沒問題。"
小林小聲說："那個，這上面的標注，我看不太懂。"
"看不懂就照系統排。"錢國棟不耐煩地說，"系統里啥都有，以前全靠手工排是因為她不會用電腦。現在有軟件了，要什么手畫的破本子。"
我看了小林一眼。
她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