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笑
我從樓梯上滾下去的時候，聽見女兒在笑。
不是那種小孩子玩鬧的笑，是得意。
“奶奶說了，你不是我親媽。”六歲的糖糖站在樓梯口往下看，眼睛亮得嚇人，“你憑什么管我？”
后腦勺磕在臺階棱角上，血從耳朵邊流下來，溫熱的，她伸手一摸，滿手都是。
程念安躺在樓梯底部，視線模糊，聽到走廊里有人跑過來。
不是丈夫，丈夫在***，從來不在。
是婆婆趙翠花，踩著拖鞋急匆匆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問她傷得重不重，而是，
“糖糖！別看了，回屋去！”
程念安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聽見婆婆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摔了，送醫院了……你先別來……對，別來。”
到了醫院，程念安躺在急診走廊的床上，沒人守著。
婆婆帶著糖糖回家去了，護士說家屬在外面辦手續。
走廊盡頭傳來兩個女人的聲音。
“姐，她怎么樣？”
“死不了，就是摔了一下。”
“那就好。換都換了六年了，她到死都不知道，怕什么。”
“是我換的又怎樣？你那丫頭進了陸家吃香喝辣，我閨女在你手底下也沒少受罪，兩清。”
“兩清？趙翠花，當初是你找我換的，別把鍋全甩給我。我閨女在陸家享福，你閨女在我這兒……嘿嘿，也沒虧待，就是規矩嚴了點。”
程念安全身的血都涼了。
換。
換子。
六年。
糖糖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在程念雪手底下。
那個每次來陸家都帶著的“侄女”念念，怯生生躲在程念雪身后的小女孩，左眼角有道淺疤，那是她的親生女兒。
走廊里程念雪壓低了聲音：“姐，萬一她醒了查怎么辦？”
趙翠花冷哼一聲：“查什么？她連鑒定報告都看不懂。再說了，陸深也不知道，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她能懷疑到哪兒去？”
程念安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
六年，她把別人的孩子當命疼，自己的孩子被人打出了疤。
陸深從來不在。
婆婆從頭到尾都在演。繼妹占了她的女兒，還嫌“規矩嚴了點”。
好。
真好。
程念安在心里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她聽到心電圖發出一聲長鳴。
消毒水的味道。
刺鼻的，濃烈的，鉆進鼻腔的消毒水。
程念安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白熾燈，刺得她眼眶發酸。
身下是硬邦邦的病床，下腹傳來劇烈的疼痛，像有什么被從身體里撕開。
“醒了？別亂動啊，剛縫好。”護士走過來按住她的肩膀，“孩子很健康，六斤八兩，小丫頭。”
程念安低頭看，自己的肚子上纏著紗布，床邊的小推車里，一個皺巴巴的嬰兒正閉著眼睡覺。
生產。
她重生了。
回到了生產當天。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她前世聽了六年、此刻聽見渾身發抖的聲音，
“護士，我兒媳婦在哪個床？”
趙翠花來了。
程念安盯著門口，手指扣緊了床單。
這一次，你別想再碰我的孩子。
產房
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嬰兒的哭聲就劃破了產房的安靜。
程念安側過頭，看見護士抱著一個紅通通的小家伙放到她胸口。“來，看看你女兒，六斤八兩。”
小家伙閉著眼嚎，皺巴巴的臉蛋紅得像只小蝦。
程念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右耳后，一顆針尖大的小紅痣。
她記得。
前世的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她親生的女兒右耳后有顆胎記。
“是個漂亮閨女。”護士笑著記錄數據。
程念安沒說話，把女兒貼緊了些。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護士，護士！我兒媳婦在哪個產房？”
趙翠花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急切又大聲。
程念安的眼神冷了下來。
前世，趙翠花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她剛生完孩子，昏昏沉沉，婆婆說“幫你抱抱孩子”，她就把孩子遞出去了。
等她再醒來，襁褓里的嬰兒已經換了一個人。
“產婦家屬不能進產房！”護士攔在門口。
“我是她親婆婆！我兒媳婦剛生了孩子，我看看怎么了？”趙翠花的嗓門更大了。
程念安撐著坐起來，扯著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