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像針一樣扎進安靜的客廳，我還沒走到茶幾前，就聽見陸遠舟從臥室里扔出一句話："林念初，你今晚要是敢去查那份病歷，明天咱們就離婚。"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臥室門口，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掛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正義感，那種篤定自己站在道德最高處的表情。
我咬了咬牙，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拉開了防盜門。
兩個小時后，我回到小區。樓道燈亮了一下又滅，滅了一下又亮。我看見了門口的東西。
幾個黑色垃圾袋堆在那兒，鼓囊囊的。
我蹲下來翻，看見了我那件白大褂、抽屜里的職稱證書、還有那張結婚照。照片被撕成兩半，又被人放在最上面。
門鎖密碼換了。我試了三遍，都是錯的。
手機亮了。陸遠舟發的消息："一個連活人都不肯救的醫生，不配住這個家。"
我蹲在樓道里，手機屏幕的光照著我一個人的臉。
六個小時以前，這個家還是完整的。
那時候我剛下手術臺，連軸轉了九個小時。換完衣服回到家，陸遠舟破天荒地在客廳等我。茶幾上擺著一沓紙，他穿著家居服，但頭發是吹過的，像等了很久。
我放下包，問他怎么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忽然握住我的手。那雙手很干燥，力氣很大。
"念初，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怎么開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個會猶豫的人，平時科室里那么多手術方案都是他一錘定音，今天這個樣子，不正常。
"你說。"
"婉寧的病你知道吧？"
我知道。蘇婉寧，我們科的住院醫，比我小六歲。三個月前確診肝硬化晚期，一直在等合適的供體。科室里人都知道，陸遠舟作為科主任帶頭捐了款，還在晨會上說了三次。
"知道，怎么了？"
"配型結果出來了。"他看著我的眼睛，"念初，你跟她配上了。"
我愣了兩秒。
"不是血緣關系的配型率很低，你們能配上，是老天開了眼。"他松開我的手，把茶幾上的紙遞過來，"這是報告。我已經看過了。各項指標都合格。"
我接過來翻了翻。確實是配型報告，上面有我的名字。
"你想讓我捐肝？"
"不是我想。"他后退一步，語氣忽然變得很正式，像在查房時跟家屬談話，"是她只剩這一條路了。念初，你也是醫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我把報告放在茶幾上。
"遠舟，**肝移植不是小手術，供體至少要切掉百分之六十的右肝。我需要先看她的完整病歷，確認她的凝血指標和白蛋白數據。如果她真的是晚期，這些數字不可能在正常范圍。"
他的表情變了。
"你在懷疑什么？"
"我沒有懷疑。我是外科醫生，我需要看數據。"
"數據都在報告里了。"
"這份報告只有配型結果，沒有她的肝功**。遠舟，你是科主任，你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我極度不舒服的事。
他從沙發旁邊繞過來，慢慢蹲下去，蹲在我面前，抬頭看著我。
"念初，她才二十七歲。她沒有父母，沒有家人，從孤兒院出來讀的醫學院。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我們這些同事。你說你要看數據，可她等不起了。"
他的眼眶在泛紅。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胃里翻了一下。
結婚五年，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掉過眼淚。加班被投訴的時候沒有，**住院手術的時候沒有，現在他為了一個同事，跪在我面前掉眼淚。
"我沒說不捐。"我退后一步，"我說的是，讓我看完病歷再決定。"
他站起來了。站起來的動作很快，像剛才跪著的人不是他。
"林念初，你說你要看病歷，那我問你，你是不是想找個借口推掉？"
"我是醫生，我看病歷天經地義。"
"你是醫生你就更應該知道，她是晚期，每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風險。你非要去翻那些數字，是想讓自己找到一個不適合的結論，好心安理得地拒絕。對不對？"
"遠舟，你聽你在說什么。"
"我說的是事實。"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你從來就不喜歡婉寧。她剛進科的時候你就嫌她手笨，上次**你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