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這日，我穿著正紅嫁衣，從天亮等到日頭偏西。

新郎卻遲遲沒來。

喜娘一遍遍出去看，回來時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姑娘，再等等，世子許是被賓客絆住了。”

我沒說話。

裴徹不是會誤吉時的人。

尤其這門婚事，還是他親自上門求來的。

三年前春獵，我的消息不知被誰走漏，以致刺客襲殺，是他不計生死救下了我，甚至中了西域奇毒春花盡，若無女子與其***，便只有一死。

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眼前，便將自己給了他。

那時他醒來后滿臉是血，望著我的眼中卻滿是快溢出的情意。

“阿寧，此生此世，若不能娶你，我生有何意？”

后來他堵在沈家門前跪了一夜。

又在宮宴上當著****發誓，說此生絕不負我。

滿京城都知道，定北侯世子裴徹，把一顆真心給了沈家嫡女。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這一切，不過是他下的****。

就在這時，房門開了。

我抬頭時，笑意僵在了唇邊。

來的人不是裴徹一個。

他懷里還扶著個女人。

女子一身素衣，眼覆白綾，半倚在他懷里，走得很慢。

裴徹扶著她，眼中柔情似水。

那一瞬，我一身嫁衣坐在喜床上，像個*****。

我盯著他，平靜開口。

“世子這是何意？”

裴徹看了我一眼，面上溫柔盡數淡去，只余漠然。

“阿寧，晚晚眼疾犯了，受不得驚，我帶她來歇歇。”

我笑了。

“大婚的喜房，你不來拜堂，倒先帶外室進門歇著？”

“裴徹，你是覺得我沈家提不動刀了？”

“外室”兩個字一落，那女子立刻紅了眼。

“姐姐，你別誤會，我這就走……”

嘴上說走，手卻死死抓著裴徹袖子。

裴徹臉色一下沉了。

“沈知寧。”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晚晚不是外室。若不是你沈家當年逼婚，我原本就該娶她。”

我看著他，只覺得荒唐。

“逼婚？”

“裴徹，當初是誰帶著聘禮跪在我沈家門外？又是誰當著陛下的面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他眼神閃了閃，避開了我的目光。

“從前是從前。”

“如今晚晚病成這樣，我不能不管。”

他說著，抬手輕輕碰了碰林晚晚眼上的白綾。

“太醫說了，她這雙眼再拖下去，就真保不住了。”

說到這里，他終于看向我。

那眼神不像看未婚妻。

倒像看一味藥。

“一直聽聞你沈知寧天生善射，眼力過人。”

“你這雙眼，給晚晚最合適。”

我渾身一冷。

“你想要我的眼睛？”

裴徹沒說話。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晚晚立刻哭了。

“世子，不可以……姐姐會疼的……”

“我寧愿自己瞎一輩子，也不能奪姐姐的眼睛……”

她越哭，裴徹越心疼。

他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柔得刺眼。

“晚晚，我絕不會讓你瞎一輩子。”

下一秒，他抬頭看向我，冷聲吩咐：

“來人。”

話音一落，十幾名侯府親衛沖了進來。

院外立刻傳來驚呼。

我心口一沉，轉身就往外沖。

卻被人半拖半拽地帶到了前院。

喜堂紅燭高燒，滿座賓客，卻靜得可怕。

而喜堂正中，原本該擺香案拜天地的地方，竟立著幾座刑架。

我父母和兩個兄長，全被反綁在上面。

刀就架在他們脖子旁。

我母親滿臉淚，死死咬著唇不肯出聲。

我父親額角青筋暴起，怒喝出聲：

“裴徹！你敢動知寧，老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