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新帝守了北境三年，奪回雁回、赤水、鹿臺三座關城。
班師那日，他賜我一盞金杯酒。
酒里有軟筋散。
蕭承硯捏著杯沿看我，笑得像終于抓住一只裝死的鳥。
“沈小將軍腰細成這樣，還敢在朝堂上同朕稱兄道弟？”
我抬手去摸袖中短刀，手腕先軟了下去。
“陛下，虎符還在我手里。”
“朕知道。”他俯身，取走我腰間那枚半舊的銅符，“所以朕先拿它。”
殿門外站著我父親沈懷義，繼母羅氏，還有我那個只會背兩句兵書的弟弟沈明珩。
他們沒人進來。
蕭承硯扯開我的束發帶。
黑發散下去時，殿外傳來羅氏壓低的聲音。
“看清了吧，她真是女子。沈家欺君，是她一個人的罪。”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很好。
我替沈家換來的軍功，終于被沈家親手送進了刀口。
酒勁散得慢。
我被兩個內侍拖回沈府時，天色剛黑。
府門口還掛著慶功的紅綢。
沈明珩站在臺階上，身上穿著我的銀甲，甲葉太重，壓得他肩背歪斜。
“姐姐，陛下說從今日起，北境兵馬由我暫領。”
我看著那件甲。
那是我在赤水關被流箭射穿肩骨后，親手補過三夜的甲。
“脫下來。”
沈明珩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挺起胸口。
“你一個女人，還想穿將軍甲？爹說了，沈家的臉差點被你丟盡。”
羅氏從門里出來，捂著鼻子看我。
“怎么弄得這樣狼狽？外頭都在傳你勾引陛下不成，惱羞成怒拿虎符威脅人。”
我說：“外頭傳得真快。”
“傳得快，才好把沈家摘干凈。”她拍了拍沈明珩的肩，“你弟弟明日入宮謝恩，缺一份像樣的賀禮。你昨日得的三座莊子，拿出來吧。”
我問：“若我不給呢？”
父親從影壁后走出來，手里拿著家法木杖。
“沈照，你從小吃沈家的飯，就該替沈家還債。”
我糾正他：“我叫沈照棠。”
那一杖落在我膝彎。
父親說：“沈家沒有這個名字。”
我跪在祠堂里。
祖宗牌位前擺著我的軍功冊，厚厚一摞。
羅氏讓丫鬟端來火盆，把冊子一本本扔進去。
紙頁卷起來，雁回關的布防圖先燒沒了角。
我伸手去搶，被父親按住肩。
“這些東西不能留。陛下若查到沈家早知你是女子，全家都要沒命。”
我盯著火盆：“你們當然早知道。是誰把十歲的我塞進軍營，替沈明珩頂了征兵名冊？”
沈明珩不耐煩地踢了踢火盆邊沿。
“舊事翻出來做什么？你會打仗，本來就是沈家給你的機會。”
門外的老管事吳伯低聲說：“老爺，大小姐這幾年寄回來的軍餉，修了府里三進院子。”
羅氏轉頭罵他：“你吃誰家的米？”
吳伯閉了嘴，手還抓著袖口。
我看見那點猶豫，心里竟有些好笑。
三年風雪，十七處刀傷，換來府里一個老仆不敢出口的半句公道。
沈懷義把最后一本軍功冊丟進火里。
火光照著他臉上的汗。
“照兒，別怪爹狠。你若認罪，沈家還能留一個體面。”
我問：“我的體面呢？”
沒人回答。
外頭忽然傳來宮中內侍的嗓音。
“圣旨到，沈照接旨。”
傳旨的是掌印內侍秦祿。
他進門時，視線從我散開的頭發掃到破裂的護腕，笑了一下。
“沈家倒懂事，先把罪人按住了。”
沈懷義跪得比誰都快。
秦祿展開圣旨，聲音尖得像鈍刀刮瓷。
“沈照女扮男身，欺瞞君上，竊取軍功，擾亂朝綱。念沈氏祖上有功，免沈家株連。罪人沈照，三日后午門受剔骨刑。”
羅氏松了一口氣。
沈明珩也松了一口氣。
我抬頭看秦祿：“竊取軍功？”
秦祿把圣旨往沈懷義手里一塞。
“陛下說，雁回三城本就是沈二公子獻策。你不過穿了沈家的衣裳，在前線撿了便宜。”
沈明珩立刻接話：“姐姐，你別鬧了。若不是我幼時教你看兵書，你連地圖都認不全。”
我看著他：“赤水關北邊有幾道暗渠？”
他臉色一白。
秦祿咳了一聲：“罪人還敢狡辯？”
門口圍了不少鄰里。
有人小聲說：“女子上戰場本就不祥，難怪北境打了這么多年。”
有人說：“沈二公子斯文，軍功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