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倒不是緊張。
是餓的。
外婆走了三個月，家里再沒人給我做過一頓熱飯。舅媽把外婆留下的老房子鎖了，說要等拆遷賠償下來再“商量”。
我租住在學校后門五百塊一個月的隔斷間里，晚飯是半包泡面。
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外婆來了。
她穿著生前最常穿的那件灰藍色棉布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坐在我床邊。
“丫頭，別怕?！?br>我一下子哭了。
“外婆，我數學最多考九十，理綜也不行，我考不上的……”
外婆笑了笑，從兜里掏出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題。
“把這些背下來?！?br>“這是什么？”
外婆把紙往我手心里一按。
“明天會遇見的題骨。題面會換，骨頭不會變。”
我愣住了。
“外婆，你怎么會有高考題？”
她沒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一字一句背。外婆這輩子沒騙過你。”
我醒過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枕頭是濕的。
奇怪的是，夢里那些題，我記得一清二楚。每一道選擇題，每一道大題，連數字都沒糊。
我翻身坐起來，打開臺燈，拿筆開始往本子上抄。
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
我一個三本線都懸的學生，要是把這些全背下來——
萬一是真的呢？
我不信鬼神。
但我信外婆。
她從來沒騙過我。連查出肺癌晚期那天，她都沒騙我，她說，“丫頭，外婆可能等不到你高考了，但外婆會想辦法?！?br>我以為她說的是攢錢。
從三點背到六點。
七點進考場。
第一科語文，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尖發麻。
作文題。
作文題發下來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尖麻了一下。
材料不一樣。
可它的立意、引用方向、破題角度，全都落在外婆昨晚讓我背的那一頁里。
我的呼吸停了兩秒。
然后我開始動筆。
腦子清醒得不像話。外婆夢里給的作文范文，我一個字一個字往上默。
下午數學。
選擇題我只掃了一遍題干，就認出了外婆教過的結構。
我在草稿紙上壓了三行推導，答案自己跳了出來。
第二天理綜。
第二天英語。
每一科，每一道題。
我在考場上差點笑出來——也差點哭出來。
兩天考完，我走出考場的時候，腿是軟的。
同班的趙玲湊過來。
“**，考得怎么樣？”
“還行。”
“你還行？”她上下打量我，“你三模才考了四百零三分，你跟我說還行？”
我沒說話。
她撇撇嘴走了。
我回到出租屋，把夢里抄下來的那個本子，鎖進了柜子最底層。
然后倒頭睡了十六個小時。
出分那天。
我是被房東敲門敲醒的。
“**！**你手機響了一早上了！你班主任找你！”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機，十一個未接來電。
回撥過去。
班主任周老師的聲音在發抖。
“**，你查分了嗎？”
“沒有。”
“你自己查一下?！?br>我掛了電話，打開查分網站，輸入準考證號。
頁面加載了三秒。
語文：141。
數學：150。
英語：148。
理綜：299。
總分：738。
我看了三遍。
738。
全省第一。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手機又響了。是周老師。
“省狀元?！彼f，“**，你是省狀元。你知道去年省狀元多少分嗎？721。你比去年高了17分。教育局的人已經在來學校的路上了?！?br>我說不出話。
“你三模才四百零三?！敝芾蠋熗ｎD了一下，“**，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攥緊了手機。
“老師，我能解釋的只有一句話?！?br>“你說。”
“我會做?！?br>周老師沉默了五秒。
“學校下午兩點開會，你來一趟?！?br>電話掛斷。
我坐在床上，把那個本子從柜子底層翻出來。
外婆的題。
一道不差。
我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一行外婆的字——不是夢里的，是真實的。那個本子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以前夾在一本舊相冊里，我一直沒仔細看過。
“丫頭。外婆對不住你，這輩子藏了太多事。等你考完試，去外婆房間衣柜夾層里，有個鐵盒子，你拿出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