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下通道的三十塊夜宵
晚上十一點，城郊建材市場的地下通道漏著冷風，陳嶼剛卸完半卡車鋼筋，帆布手套磨破三個洞，掌心嵌滿洗不掉的鐵銹。他蹲在臺階上，翻遍工裝口袋只摸出三十七塊零錢，撥通蘇晚電話時，指尖凍得發抖。
“我在你學校后門地下通道，下來吃碗餛飩。”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蘇晚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不用了，我和學長在圖書館改競賽圖紙，晚點自己吃。我攢了一周夜班工資，給你加蝦仁和牛肉。”陳嶼聲音放軟，他今天扛了十二個小時貨，本來說好今天陪蘇晚過她二十歲生日。“陳嶼，我們談談吧。”蘇晚的語氣陡然冷下來，“每次找你，你不是在搬貨就是在跑代駕，我同學問我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怎么開口。”
陳嶼喉間發堵。他和蘇晚是高中同桌，高考蘇晚穩進省內頂尖理工大，他發揮失常，分數只夠民辦專科，家里父親摔斷腿臥床，母親打零工撐家，他干脆輟學，一頭扎進建材市場賣苦力，就為供蘇晚讀完四年，攢夠兩人以后買房首付。他從來沒跟蘇晚說過家里爛攤子，只謊稱自己在外做建材銷售，體面光鮮。可日復一日的體力活藏不住，手上的傷、洗不干凈的鐵銹味、永遠湊不齊的約會時間，早就成了兩人之間劃不開的裂痕。
“再等我一年，等我攢夠啟動資金，開個建材小店，不用再扛貨。”陳嶼低聲哄，通道里的風卷著落葉打在他背上，“今天你生日，我給你買了那條你盯了很久的銀項鏈，藏餛飩攤老板柜臺了。那條項鏈才八百塊，學長下午送了我一條鉑金鎖骨鏈。”蘇晚輕飄飄一句話，像冰水澆透陳嶼全身，“他家里是做設計院的，以后畢業直接帶我進國企設計院，不用跟著你擠出租屋，不用天天等你半夜一身鐵銹回來。”
陳嶼攥緊手機，口袋里三十七塊硬幣硌得掌心生疼。他不敢發火，蘇晚是他昏暗日子里唯一的光，是他熬所有苦的全部支撐。“我沒你想的那么沒用，晚晚，再信我一次。我信了你三年。”蘇晚笑了一下，笑聲里全是疲憊，“高中你說以后帶我去大城市定居，說不用我吃苦。現在呢？我過生日，你只能拿三十塊的餛飩打發我。陳嶼，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電話掛斷，忙音刺耳。陳嶼蹲在臺階上坐了半小時，餛飩攤老板端出一碗熱餛飩遞給他，蝦仁鋪滿碗面，是他提前交代好的。“小伙子，女朋友沒來？”老板嘆氣。陳嶼搖搖頭，掏出那根包裝簡陋的銀項鏈，包裝紙被他手心的鐵銹染出灰印。他舍不得吃餛飩，打包拎著，徒步走四公里回十平米的出租屋。出租屋墻上貼滿蘇晚的照片，高中合照、校園抓拍、她發給他的**，每一張他都打印出來，省吃儉用買相框裱好。床頭柜鐵盒子里，是他這三年所有工資流水，除去給母親治病、父親買藥，剩下的每一筆都標注著“給晚晚攢嫁妝”。
他打開微信，蘇晚朋友圈剛更新一張照片，她脖頸戴著那條鉑金項鏈，身邊站著穿干凈白襯衫的男生，**是高檔西餐廳，配文：得遇良人，前路明朗。陳嶼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反復摩挲屏幕上蘇晚的臉，心臟像被生銹鋼筋死死絞住。他沒有發消息質問，只是把打包的餛飩放在窗邊，任由冷風一點點吹涼。
他不知道，此刻理工大女生宿舍樓下，蘇晚攥著手機蹲在樹后，肩膀止不住發抖。那條鉑金鎖骨鏈她根本沒收，隨手塞進了學長背包，朋友圈是故意發給他看的。胸腔里藏著一個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秘密：三個月前體檢，她確診罕見進行性心肺衰竭，醫生判定最多只剩兩年生存期，不能勞累、不能長期焦慮，更不能跟著陳嶼一起背負沉重的經濟壓力。她查過無數資料，這個病治療費用百萬起步，陳嶼現在連穩定收入都沒有，若是告訴他，以他偏執又重情義的性子，一定會放棄所有拼命湊錢，最后人財兩空，一輩子困在底層泥潭。學長的家世、穩定體面的未來，全是她用來推開陳嶼的工具。她寧愿陳嶼恨她、徹底放下，找一個健康普通的女孩安穩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