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第99次掛斷我的電話時，我正躺在搶救室里。

手機里，只收到一條信息。

“姜黎，知夏心臟不舒服，我現在沒空陪你鬧。”

我看著裙擺下洇開的血，指尖發麻。

醫生沖進來大喊：“孕婦大出血！立刻推進手術室！”

與此同時，許知夏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幸好你一直都在。

一張輸液針的照片，角落里，露出沈聿白手上那枚婚戒。

那是領證那天，我親手替他挑的。

連沈聿白母親都點了贊。

醫生問我家屬在哪里。

我僵了很久，

“死了。”

他不知道。

今天死掉還有愛了他七年的姜黎。

......

“姜護士，孩子沒保住。”

老周摘下口罩。

“出血量偏大，至少休兩周，不能硬撐?！?br>
“嗯?！?br>
我看著天花板，回應了一聲。

老周張了張嘴。

轉身出去了。

推回病房時，護士以為我睡著了，輕輕交談。

“就是心外科沈聿白的老婆。自己簽的手術同意書?！?br>
“她老公呢？”

“打了幾十個電話，一個沒接?！?br>
推車碾過門檻。

小腹深處猛的悶痛了一下。

凌晨四點，病房里只亮了一盞地燈。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沈聿白發來的消息。

明早去藥房拿一下知夏的藥，04號窗口，報我名字就行。

他清清楚楚記得她每一粒藥的劑量。

記得她的喜好。

記得她的口味。

卻不記得我的。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今天產檢，你能陪我去嗎

沒回。

最近總是惡心吃不下東西

六個小時后，回了一句。

你是護士，這點常識要我教？

再往上，是我滿懷期待告訴他懷孕那天。

聿白，我有了。

嗯。知夏住院了，我先過去看看。

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泛酸干澀。

許知夏那條輸液照片下面多了新評論。

沈聿白的母親回。

知夏乖，好好休息，媽心疼你。

許知夏回。

謝謝媽，有聿白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叫沈母媽。

我卻叫了七年阿姨。

剛結婚第一年我叫媽，沈母臉上的笑僵硬了一瞬，說不太習慣。

后來我學乖了，再也沒叫過。

小腹還在隱隱的墜痛，仿佛有尖銳的東西在不斷攪動。

天亮時，我自己辦了出院。

路過護士站，小林叫住我。

“姜姐？你怎么從住院部下來？”

“胃不舒服，掛了瓶水。”

“哦，巧了，沈醫生昨晚也在。在七樓心內科守了一宿，說是許知夏心律不齊?！?br>
我停頓了下。

點點頭，轉身往電梯走。

腳步發虛，伸手扶著墻才穩住身形。

電梯門打開。

沈聿白快步走進來，雙手緊緊護著暖水袋。

過來時，他重重撞在我的小腹上。

“嘶……”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我捂住肚子彎下腰。

腿間一股溫熱涌出。

眼前一陣發黑。

他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怎么走路不看路？你平時在科室不是最謹慎的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

他沒等我回答，語氣緩和了一點。

“臉色這么差，又熬大夜了？”

他離我那么近。

近的能聞見消毒水和我身上的血腥氣。

可他的目光只在暖水袋上。

“不舒服就去內科開點藥，別硬扛。”

說完，他便越過我大步走開。

我低頭，裙擺內側洇出一點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