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雜役房。，云清焰端著第三十七盆臟衣，赤腳走向山澗。，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她已經分不清是石頭在疼還是腳在疼。丹田里那點微薄的靈力縮成一團，像隨時要熄滅的火星，連御寒都做不到。指尖凍得青紫，她只能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雖然袖口早已磨得稀爛，什么也擋不住。，把衣服浸入溪水。。“云清焰！”，她動作一頓，立刻站起來回身。，鵝黃裙擺拂過枯草，頭上珠翠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她是蒼云宗大長老蒼玄的獨女，內門天才弟子，筑基七層的修為在這三流宗門里已是佼佼者。“蘇師姐。”云清焰低頭行禮，動作因為蹲得太久有些踉蹌，看起來愈發狼狽。，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麻布衣上停了停，眼中嫌惡幾乎要溢出來。“我的月華裙呢？今日長老宴客，你是不是又想拖延？已經洗好晾干了，我這就去給師姐取——取？”蘇靈月冷笑，“你那雙手碰過的東西，我還敢穿嗎？”，其中一個尖聲道：“蘇師姐，聽說她今日在膳房偷吃被管事師兄罰跪了兩個時辰呢，難怪洗衣服這么慢。臟東西就是臟東西。”蘇靈月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靈根殘缺，修為廢物，連洗個衣服都洗不好——你說，蒼云宗養著你有什么用？”
云清焰低著頭，肩膀微微瑟縮，聲音又輕又啞：“是弟子無用……”
“無用？”蘇靈月聲音一揚，“既然知道自己無用，那就跪著吧。什么時候想清楚自己該干什么，什么時候起來。”
她拂袖而去，幾個女弟子嘻嘻哈哈地跟上，臨走還不忘將那盆剛洗好的衣服踢翻在地。
臟衣散落一地，污水濺了云清焰半身。
她跪在碎石地上，膝蓋硌得生疼，沒敢起來。
也不敢起來。
丹田里那點靈力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縮回去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經脈，怎么運轉都不通。她試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像用鈍刀子割肉，疼得她直冒冷汗。
廢物。
她確實是廢物。
云清焰把臉埋得更低，指甲掐進掌心。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來蒼云宗的。醒來的那天，她躺在一輛破舊的馬車里，身上只有一封薦書和一塊說不出材質的碎玉。薦書上說她是孤兒，靈根殘缺，無處可去，求蒼云宗收留做個雜役。碎玉被她貼身掛著，觸感溫熱，是她身上唯一不冷的東西。
三年了。她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有時候夜里會做一些奇怪的夢——漫天流光，一座坍塌的宮殿，還有一個模糊的背影，白袍獵獵，朝她伸出手。
每次她快要看清那張臉的時候，就會驚醒。
然后發現枕頭上全是淚。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起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
云清焰猛地抬頭。
暮色里，一個白衣青年站在她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隱約辨出輪廓清俊、身姿修長。月光在他肩頭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邊，襯得他整個人像從畫里走出來的。
她認出這個人——凌玄辰，外門的導師。平日里沉默寡言，從不管閑事，是宗門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據說修為平平，連內門弟子都打不過，只能在外門混口飯吃。
“凌……凌導師。”她慌忙要行禮，膝蓋卻麻得使不上力，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一只手穩穩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扶住。
掌心溫熱，靈力醇厚卻不霸道，像一股暖流順著相觸的地方滲進來，驅散了盤踞在關節里許久的寒意。云清焰愣住——她來蒼云宗三年，從沒有人這樣扶過她。
“膝蓋傷了。”凌玄辰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膝蓋，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回去上藥。”
“……是。”她縮回手，退開一步，低頭道謝，“多謝凌導師。”
凌玄辰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以后蘇靈月的人再來找你麻煩，”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繞著走。”
云清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總覺得這句話哪里不對——繞著走，這算是什么建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方才被他握過的手臂。
那里還殘留著一絲溫度，和她胸口那塊碎玉的溫熱隱約呼應。
……是錯覺吧。
她抱緊空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出山澗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暮色沉沉，山澗空無一人。
她摸了**口那塊碎玉——今天好像比平時更燙了一點。
一定是錯覺。
她轉過身，繼續走。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胸口碎玉深處，一縷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像是有什么東西，終于開始松動了。
山澗上方的青石平臺上，凌玄辰負手而立，目送那個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方才碰到她的瞬間，他感受到了——她丹田里那點微弱的“靈力”根本不是靈力，而是一股被封印到幾乎潰散的混沌之氣。
只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
而她胸口那塊碎玉……
他瞳孔微縮，指節捏得發白。
那是混沌神玉的碎片。
上古神戰中碎裂的混沌神玉。
“原來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他低聲開口，聲音里藏著一萬年的疲憊和隱忍，“也好。”
他轉身離去，白衣融入月色。
九天之上，天道之眼緩緩睜開，漠然地掃過蒼云宗。
什么都沒發現。
又緩緩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