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各色雨傘匯成流動的斑斕河流。在這片現代都市的喧囂中，一道身影顯得格格不入。，雨水順著瓦沿砸在她腳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那雙洗得發白的布鞋。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道袍，袖子長出一截，下擺沾滿了泥點。背后用破布條纏裹的長條物事，隱約能看出是劍的形狀。 。，一張過期的回鄉證。 。。司曦面無表情地按了按胃部，那雙本該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下山前，師父——**山那位須發皆白的老天師，不僅封了她九成修為，還收走了所有盤纏。“入世煉心，當從饑寒起。”老天師捋著胡子，笑得像只老狐貍，“曦兒啊，你命格特殊，需在紅塵中磨去棱角……當然，主要是為師這個月香火錢不夠了。”，天師府的千年積蓄都去哪兒了。。因為她知道答案——后山那只每天要吃三只燒雞的護山靈鶴，還有師父書房里那堆從網上淘來的“古董”，早就掏空了家底。。，遮住半張臉，背著那柄用破布纏裹的桃木劍，走進了江東市的人潮。。，這里常年聚集著三教九流。賣假古董的攤販、看手相的**、推銷“開光法器”的和尚，還有幾個縮在角落里的乞丐。——如果不計較那灘積水的話。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鋪在地上。又摸出半截朱砂筆，那是下山前從師父筆筒里順的。
筆尖懸在紙面，她頓了頓。
然后落下八個狂草大字：
鐵口直斷，不準賠命。
字跡凌厲，筆鋒如刀，隱隱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只是配上她這身落魄打扮，怎么看都像個江湖騙子。
“喲，新來的？”
旁邊一個戴墨鏡的**“看”了過來，雖然眼睛被鏡片遮著，但司曦能感覺到對方在打量自己。**面前擺著八卦圖，手里盤著兩顆文玩核桃。
另一側，一個染著紫色頭發、穿著露臍裝的太妹正在給客人抽塔羅牌。她瞥了司曦一眼，嗤笑一聲：“妹妹，這行不是長得好看就能混飯吃的。你這道具也太寒酸了。”
司曦沒理會。
她在黃紙后盤膝坐下，桃木劍橫放膝前，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體內靈力如被封凍的江河，只能調動涓涓細流。師父的封印很巧妙，將她的境界壓制在“望氣境”左右——這在俗世已算高手，但比起她真正的“陸地神仙”修為，不過是滄海一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午的陽光透過天橋縫隙灑下，在積水里映出斑駁光影。偶爾有人駐足，看看那八個字，再看看這個年輕得過分、卻穿著道袍的姑娘，搖搖頭走了。
“鐵口直斷？小姑娘口氣不小。”一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蹲下來，“算一卦多少錢？”
“看事定價。”司曦睜眼。
“那你看我最近運勢如何？”
司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三秒：“印堂發暗，夫妻宮有裂，你妻子上個月回了娘家，至今未歸。原因是你在外包養的**懷了孕。”
中年男人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胡、胡說八道！”
他慌慌張張地走了，連公文包都差點忘了拿。
**“嘖”了一聲：“有點意思。”
太妹翻了個白眼：“蒙的吧。”
司曦重新閉目。她剛才用的只是最基礎的相面術，連望氣術都沒開。這種程度的觀察，在**山連入門弟子都會。
黃昏將至，天際泛起橘紅。
司曦的肚子又叫了。她默默計算著時間，如果再過半小時還沒開張，就只能去……嗯，想想辦法“借”點錢了。雖然師父說過“不可偷盜”，但**天師傳人，好像更不符合道門規矩。
就在她認真思考道德與生存的哲學命題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腳步很急，而且凌亂。
司曦抬眼望去。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拎著愛馬仕包包的中年貴婦正匆匆走過天橋。她約莫四十歲，保養得宜，但此刻臉色慘白，眼眶深陷，嘴唇不住顫抖。更關鍵的是——
司曦的鼻尖動了動。
死氣。
還有新鮮的血腥味。
這兩種氣息纏繞在貴婦周身，濃得化不開。普通人看不見，但在司曦眼中，那就像一團粘稠的黑霧，正一點點吞噬著貴婦的生命力。
貴婦經過攤前時，司曦開口了。
聲音很冷，像山澗冰泉：
“**。”
貴婦下意識停步，茫然轉頭。
司曦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家里昨晚死的不是狗，是替死鬼。今晚若不想輪到你，就停步。”
貴婦手中的包包“啪””一聲掉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鬼：“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的藏獒……”
“它全身血液被抽干，**僵硬如木，脖頸處有兩個細小的孔洞，對嗎？”司曦補充道。
貴婦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踉蹌著撲到攤前，抓住司曦的袖子，指甲幾乎掐進布料里：“大師！大師救命！那狗死得太邪門了，我、我昨晚還聽到窗外有人叫我名字，可是我家住十七樓啊！”
司曦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又抬眼看了看貴婦：“松手。”
貴婦連忙放開，眼淚已經滾下來：“求求您，多少錢都行！我老公出差了，家里就我和保姆，保姆昨晚嚇得辭職跑了，我不敢回家……”
“五百。”司曦說。
貴婦一愣：“五百……萬？”
“五百塊。”司曦重復，“現金。”
這個價格顯然出乎貴婦意料。她手忙腳亂地打開包包，掏出一疊鈔票，看厚度至少有三四千：“給您，都給您！”
司曦只抽了五張百元鈔，剩下的推回去。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張裁剪粗糙的黃紙——那是她昨晚在火車站廁所里順的廁紙，雖然質地差了點，但勉強能用。
她將黃紙對折，手指翻飛，轉眼間折成一道三角符。
咬破指尖。
殷紅的血珠滲出，在昏黃天光下竟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司曦以指代筆，在符紙上勾勒起來。她的動作極快，指尖劃過紙面的軌跡玄奧難明，每一筆都仿佛牽動著周圍看不見的“氣”。
三息之間，符成。
一道簡易的“鎮宅平安符”，但以天師傳人的精血為引，效力足以抵擋尋常**三次沖擊。
“今晚子時，”司曦將符遞給貴婦，“無論窗外誰叫你的名字，都絕不能應聲，更不能開窗。將此符貼于臥室門后，可保你一夜平安。”
貴婦雙手接過符箓，像是捧著救命稻草：“那、那之后呢？”
“明天中午，來此處找我。”司曦頓了頓，“帶一千塊。”
貴婦千恩萬謝地走了，一步三回頭。
司曦將五百塊錢仔細折好，塞進道袍內袋。然后起身，收攤。
**忽然開口：“小姑娘，你師承何處？”
司曦腳步不停：“山野之人，無門無派。”
“你那符……不簡單。”**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渾濁但**內斂的眼睛，“血中帶金，這是修為到了‘內壯境’以上才有的特征。你才多大？”
司曦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渾身一僵。
那雙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能倒映出他內心深處所有隱秘。更可怕的是，他在那瞳孔深處，隱約看到了一抹振翅欲飛的赤色虛影——
“噗！”
**猛地噴出一口血，墨鏡“咔嚓”碎裂。
司曦已經轉身走遠，聲音隨風飄來：“窺探天機者，當自損三年壽。念你修行不易，只小懲大誡。”
太妹嚇得牌都掉了，連忙去扶**：“王、王大師，您沒事吧？”
**抹去嘴角血跡，看著司曦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江東市……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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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曦在街角找到一家包子鋪。
“三個**。”她將一張百元鈔放在柜臺上。
老板娘看了看她的打扮，又看了看那張鈔票，眼神古怪：“姑娘，你這是……”
“吃飯。”司曦言簡意賅。
熱騰騰的包子用塑料袋裝著，司曦拿著回到天橋下——不是擺攤的地方，而是天橋側面的欄桿處。這里沒人，可以安靜吃飯。
她靠著欄桿，解開塑料袋。
**的香氣撲面而來。司曦咬下一口，面皮松軟，肉餡飽滿，滾燙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她已經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上一次進食還是在火車上，啃了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于是她吃得很認真，一口接一口，腮幫子微微鼓起。
雨后的晚風吹過，揚起她額前幾縷碎發。道袍的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如果忽略那身打扮和背后的桃木劍，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第二個包子吃到一半時，遠處傳來警笛聲。
一輛閃著紅藍警燈的**呼嘯而過，速度極快，朝著城西方向駛去。
司曦咀嚼的動作停滯了。
她緩緩轉頭，望向**消失的方向，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望氣術。
在她的視野中，那輛**頂上，盤旋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紅煞怨氣”。
那是橫死之人的怨念，至少三條人命才能凝聚出這種程度的煞氣。怨氣中，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現，都是年輕女子，都穿著紅衣。
司曦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本不想多管閑事。紅塵因果，沾之即纏。師父說過，她命格特殊，牽涉的因果越多，未來要渡的劫就越重。
但是——
那團紅煞怨氣中，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
陰冷、邪異，帶著某種熟悉的符文韻律。
司曦的眼神驟然冰冷。
那是七年前，帶走姐姐的那群人身上的氣息。雖然略有不同，但核心同出一源——某種以活人煉陣、竊取氣運的旁門邪術。
“咔嚓。”
她手中的半個包子被捏扁了，肉餡擠出來，沾了滿手油。
司曦低頭看了看，默默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從道袍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不知道什么時候順的，擦了擦手。
動作很慢，很仔細。
擦干凈后，她將紙巾團成球，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后，她望向城西。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那個方向，她能感覺到更多的怨氣在匯聚，像是一個無形的漩渦，正在吞噬生命。
司曦從欄桿上跳下。
道袍的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悄無聲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繁華的都市，眼神復雜。有漠然，有疏離，還有一絲深埋眼底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悲傷。
然后，她邁步。
第一步還在天橋下。
第二步已經出現在十米外的巷口。
第三步，身影徹底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天橋底下，幾個乞丐揉了揉眼睛。
“剛才……那姑娘是不是‘嗖’一下就不見了？”
“你看花眼了吧？”
“可能……可能吧。”
夜風穿過天橋，卷起地上那張寫著“鐵口直斷，不準賠命”的黃紙。黃紙在空中翻飛幾下，啪嗒貼在了**的攤位上。
**還在咳血，看到黃紙，伸手取下。
八個狂草大字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朱砂的紅光。
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苦笑：“鐵口直斷……原來是這個意思。這江東市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