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三十多口人坐滿了堂屋。
奶奶一拍桌子——
五套拆遷房，全給你弟。
丫頭片子，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弟弟樂得直搓手。
弟媳掏出了計算器。
我簽完字，轉身就走。
閨蜜問：你不爭一下？
我笑了笑——
不了。
你先幫我想想，今晚火鍋點鴛鴦鍋還是番茄鍋。
第一章
紀老太的巴掌拍在八仙桌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洇濕了桌面上那張紙的一角。
滿堂屋擠了三十多號人。
有坐條凳的，有靠墻站的，有蹲在門檻上抽煙的，還有倆小孩在人堆里鉆來鉆去，被各自的媽一把*住后領。
紀家十年一遇的分家大會，陣仗比村里選主任都大。
我窩在最角落那把折疊椅上，手里剝著橘子。
旁邊是二姨孫翠蘭。她搬了個小馬扎，**只挨了一半，另一半懸在空中，隨時準備起身讓位的姿態。
"今天就一件事。"
紀老太的嗓門壓過了所有人的竊竊私語，目光掃了一圈，像探照燈巡過操場。
"老宅拆遷的五套安置房，怎么分。"
這句話落地，三十多雙眼珠子齊刷刷亮了。
大伯娘往前挪了挪**。
三姑把嗑瓜子的手停下來了。
連蹲門檻上抽煙的建設叔都掐了煙頭，站直了身子。
我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酸的。
眉頭沒皺。嚼了。
"我想了很久。"紀老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很慢，像是故意留白。
果然有人接話。
大伯娘第一個捧哏："媽，您說，我們都聽著呢。"
三姑跟上："媽做的決定，肯定周全。"
紀老太嘴角動了動，把茶杯放下來。
"五套房——"
全場連呼吸都輕了。
角落里那倆小孩也被捂住了嘴。
"——全給家旺。"
安靜。
持續了大約兩秒鐘。
然后像有人按下了什么按鈕——
"好！"
"應該的！"
"家旺是老紀家的根，這沒啥可說的！"
"男丁傳家，天經地義嘛。"
聲音此起彼伏，跟排練過似的，連節奏都卡得剛好。
我弟紀家旺坐在奶奶右手邊。
這個位置，他今天提前四十分鐘到場，搬了兩次椅子才鎖定的——緊挨茶幾，離那張紙最近。
此刻他的嘴角咧到了顴骨。
要是再用力一點，后槽牙都能對著陽光反光。
旁邊他媳婦劉小曼反應更快。
她掏出手機，指頭飛速滑動。
我余光掃了一眼她的屏幕。
某房產APP。
搜索欄里已經輸好了小區名字，正在查二手房**均價。
好家伙。
分配方案宣布了還不到五秒，她已經在研究變現方案了。
分家大會開成了投資研討會。
"至于青禾——"
紀老太的目光，像一盞慢慢轉過來的臺燈，照到了角落。
堂屋瞬間安靜了一塊。
所有人轉頭。
三十多雙眼睛落在我身上。
有的帶著同情——是那種明知道要發生什么，但自己不會出手攔的同情。
有的目光閃爍——心虛。
有的純粹看熱鬧——嘴角還壓著。
我停下來，把手里剝了一半的橘子放在膝蓋上。
抬頭。
紀老太看著我。
她七十六了，頭發白完了，但精神極好，腰板挺得筆直，手搭在桌沿上，指節微微用力。
"你一個丫頭片子。"
這五個字出來的時候，堂屋里沒人接話。
"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二姨在我旁邊，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
我能感覺到她在吸氣，像是在醞釀什么，但在開口之前，身后二姨夫的手已經搭上了她的肩膀。
輕輕一捏。
她把那口氣連著那句話，一起咽了回去。
"老宅的房子，跟你沒關系。"紀老太最后這句話說得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的事實。
全場等著看我。
哭？
鬧？
拍桌子講道理？
翻出法律條文據理力爭？
——大伯娘懷里甚至已經揣好了一包紙巾。
我把最后一瓣橘子塞進嘴里。
嚼了兩下。
吞了。
"行。"
一個字。
落在地上，沒有回音。
紀老太眨了一下眼。
大伯和三姑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這樣？
他們至少準備了三套應對方案。
方案A：她哭，遞紙巾，勸"以后找個好人家"。
方案*：她鬧，兩個叔叔負責勸架，三姑負責道德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