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那年，我媽頭七沒過就改嫁了。
把十二歲的我扔給了爺爺奶奶。
六年，一個電話沒有。
直到高考出分——全省狀元，727分。
當晚，她哭著砸我家的門：
"兒啊！媽天天為你燒香！"
我問我爺爺：
"爺，她燒的香，能當飯吃不？"
第一章
2024年6月25日，晚上九點十七分。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時間點，我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班主任周建國發來一條消息，就四個字——
"顧北，你火了。"
我把西瓜籽吐在地上，沒當回事。
周老師這人有個毛病，大驚小怪。
上次我模考進了全市前十，他激動得在辦公室轉了三圈，差點把隔壁英語老師的杯子掃地上。
我回了個"嗯"。
周建國秒回："全省理科狀元！727分！你小子給我打電話！現在！立刻！馬上！"
我愣了一下。
嘴里的西瓜汁順著下巴滴到了拖鞋上。
727？
我放下西瓜，擦了擦手，打開了查分網站。
語文138，數學149，英語145，理綜295。
總分727。
全省第一。
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飛升了"——
而是"我爺知道了，今晚怕是要喝多"。
果不其然。
我把手機遞給正在屋里看新聞聯播的爺爺顧鐵柱。
老頭今年七十六了，花白的頭發剃得板板正正，脊背挺得筆直，退伍老兵的架子，這輩子沒彎過。
他接過手機，瞇著眼看了半天。
然后把手機還給我，嘴角抽了一下。
"幾分？"
"727。"
"全省第幾？"
"第一。"
他"嗯"了一聲，沒什么表情。
轉身走到廚房，從柜子后面摸出一瓶藏了不知道多久的二鍋頭。
瓶蓋擰開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老。
奶奶王秀蘭從臥室探出頭來："老顧，誰的電話？"
"沒誰。"
爺爺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下去。
然后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
眼眶紅了。
"秀蘭，北子考了全省第一。"
奶奶愣了兩秒。
接著，她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你——你說啥？"
"全省第一。"爺爺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有點啞，"727分。"
奶奶站在門框那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轉身，進了臥室。
門關上。
里面傳來壓著嗓子的哭聲。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還攥著那塊啃了一半的西瓜。
蟬鳴聒噪。
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路燈下一動不動。
六年了。
這棵樹是我爸在世時種的。
我十二歲那年，我爸查出肝癌晚期，從確診到走，一共四十七天。
他走的時候是冬天，這棵樹光禿禿的，沒一片葉子。
我媽在靈堂上哭得死去活來，鼻涕糊了一臉。
所有人都說，這女人，重情義啊。
然后頭七那天——
我放學回家。
進門就看見客廳的柜子被清空了一半。
衣柜里我**衣服，全沒了。
梳妝臺上的化妝品，一瓶不剩。
她把結婚照都摘走了，墻上留了個灰撲撲的方框。
我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沉著臉抽旱煙。
一句話沒說。
我奶在廚房煮粥，眼眶腫得睜不開。
后來我才從鄰居李嬸嘴里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我媽劉芳，在我爸住院那會兒就認識了一個叫趙德發的男人。
開五金店的，比我爸大三歲，離異，帶著一個兒子。
我爸前腳進了***。
我媽后腳就和趙德發領了證。
頭七都沒過完。
臨走那天，她回來拿最后一批東西。
我正好在家。
她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個大編織袋，臉上掛著一種我當時看不懂的表情。
現在想想，那叫"心虛"。
"北子，媽有事要出趟遠門。"
她蹲下來，**我的頭。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跟爺爺奶奶先住幾天，媽忙完就回來。"
幾天。
她說的是幾天。
那是2018年的冬天。
從那以后，她一個電話沒打過。
一分錢沒寄過。
過年沒回來過。
我爺奶的生日，她不知道。
我中考考了全市第三，她不知道。
我高二那年爺爺摔斷了腿住院，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