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考上大學，全村沸騰了。
親戚們排著隊摸我腦袋，差點給我摸出地中海。
大伯拍著**："建軍有出息！以后就是咱老**的頂梁柱！"
姑姑抹著淚："我早就說這孩子聰明，隨我。"
舅舅舉著酒杯："外甥，以后當了**，可別忘了你舅！"
三天后我拿著差800塊的學費單子挨家借錢。
大伯母隔著門縫說你大伯不在，院里劈柴的斧頭聲差點砸我臉上。
姑姑說她家也困難，她兒子新買的永久牌自行車剛從我面前飛過去。
舅舅最絕——"都是親戚，憑什么只找我借？"
我站在河邊，差點把錄取通知書扔了。
是發小趙小麥喘著氣跑來，把一沓皺巴巴的錢塞我手里。
"我爸媽說了，不用還。"
我沒扔通知書。
回家翻開一個新本子，把那天每一句話、每一張臉，一筆一筆記下來。
你猜三十年后，我拿著這個本子回村，他們是什么表情？
第一章
1992年7月14號。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日子。
不是因為那天多熱，而是那天全村人看我的眼神，跟看金子似的。
郵遞員老趙騎著綠皮自行車進村的時候，我正蹲在河邊洗衣裳。
我爸從地里跑回來，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光著一只腳沖進院子，把那個牛皮紙信封舉過頭頂。
"錄取了！建軍錄取了！省城大學！"
我媽兩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不是嚇的，是高興的。
她抓著那封錄取通知書看了半天，大字不識幾個，但信封上那個紅戳她認得。
"大學！咱家出大學生了！"
消息在村里傳開的速度，比村東頭王寡婦改嫁還快。
不到一小時，我家那個破院子里擠滿了人。
大伯來得最快。
他穿著他那件過年才穿的滌綸褂子，一進門就拍我后腦勺。
"好小子！我就說你行！當初**不讓你上學，是我說的，這孩子得念書！"
我心想，大伯，你確定不是當初讓我爸別浪費錢的那個人嗎？
但人逢喜事，我沒拆穿。
大伯母王秀蘭跟在后面，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她端著一盤子花生米，往桌上一放。
"建軍啊，你大伯可沒少操心你的事，天天在家念叨。"
她天天念叨的是豬肉漲了兩毛錢。
這個我確定。
姑姑李翠花來得也不慢。
她拉著我的手，那個激動，好像考上大學的是她親兒子周文斌。
"建軍啊，你看你多聰明，我早就說了，這腦瓜像我們老**的種！"
姑姑，你的意思是你兒子不像老**的種？
姑父周德貴在旁邊尷尬地咳了一聲。
最后到的是舅舅劉大柱。
他特意從隔壁村騎了二十分鐘過來，進門就拍桌子。
"好！咱老劉家也算出了個讀書人！以后當了官，別忘了你舅！"
舅，我姓李。
當天晚上，我爸破天荒在院子里擺了兩桌。
殺了那只下蛋的**雞。
我媽心疼得直掉眼淚，不過這回是真心高興的淚。
席間，大伯喝了二兩白酒，紅著臉拍著我肩膀。
"建軍，你是咱村第一個大學生，給全村爭光了。以后進了城，站穩腳跟，記住，家里人都是你的后盾。"
那個晚上，月亮特別圓。
我坐在院子里，看著通知書上"省城大學"四個字，笑得像個傻子。
我以為，我是全村最幸福的人。
我以為，血濃于水這話是真的。
直到三天后——
我爸在燈下把學費算了一遍又一遍。
學費加住宿費加雜費，一共1350塊。
家里東拼西湊，賣了存了一年的糧食，加上我媽藏在枕頭里的私房錢，只有550塊。
差800。
我爸蹲在門口抽了一晚上旱煙，一句話沒說。
天亮的時候，他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對我說了一句話。
"建軍，去你大伯家借借。"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對一個要面子一輩子的莊稼漢來說，說出"借"這個字，比讓他斷一根肋骨還疼。
"行，爸，我去。"
我接過那張寫著數字的紙條，出了門。
那天的太陽特別毒。
我走在土路上，心里有底。
畢竟三天前，大伯還說"家里人都是你的后盾"。
畢竟姑姑還拉著我的手不撒開。
畢竟舅舅還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