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絕密卷錯字照抄
門在夜里被敲了三下。
我打開門，看見王建國站在樓道里，以為是來提醒我明天**別緊張。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的那一刻，我后背像貼上了冰。
“明天**，你把這份卷子背下來。”
我盯著紙袋，手沒接。
他把聲音壓低，像在給我一碗熱飯：“連錯別字都要照抄，聽見沒有？”
我腦子里空了一下。
還沒等我問，他已經把紙袋塞進我懷里。
干干凈凈，像只是送來一份普通資料。
我關上門，紙袋在懷里發燙。
窗外的路燈照著斑駁的墻，我把袋口撕開，油墨味沖出來。
第一頁右上角印著一行小字。
市聯考絕密押題卷。
下面那道作文題里，“堅韌”的“韌”字，錯成了“刃”。
王建國說，連錯別字都要照抄。
那句話，已經釘進我腦子里了。
我叫林晚，今年十八歲。
明天就是高考。
我媽在里屋睡著了，我能聽見她翻身時壓低的咳嗽聲。
她白天在菜市場賣菜，晚上回來給我燉了一碗雞蛋羹。她說雞蛋補腦，吃了考場上不發懵。
我坐在折疊桌前，桌腿有一邊短，下面墊著三本舊練習冊。
牛皮紙袋攤在我面前。
王建國是市教育局副局長，也是我從初一起的資助人。
學校每次開大會，都會讓我上臺說感謝詞。
感謝王局關心貧困學生，感謝王局讓我有書讀，感謝王局給我買校服。
臺下掌聲一響，我就覺得那身校服勒得慌。
我成績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
縣一中每次月考，我都排第一。
老師說我只要穩住，省里最好的大學也能沖一沖。
王建國常說：“林晚，你是我資助過的孩子里最懂事的一個。”
懂事兩個字，像一根繩。
他給我錢，我就得笑。
他讓記者拍照，我就得站在他旁邊。
他讓他女兒王若寧跟我合影，我就得把獎狀往她那邊偏一點。
我媽總說：“晚晚，人家幫了咱，咱得記恩。”
我記。
我記到今天晚上，才發現這份恩下面壓著刀。
我拿起第一張卷子。
數學，語文，理綜，英語。
每一科都有。
答案寫得整整齊齊，甚至作文的開頭結尾都標好了。
旁邊還有紅筆批注。
錯字照抄。
漏寫照抄。
不要改。
我看著那三個字，胃里像塞了一塊濕抹布。
王建國為什么要給我這個？
他想讓我考高分？
他用得著嗎？
我本來就能考。
我拿出手機，想給班主任宋老師發消息。
手停在屏幕上，又收了回來。
王建國能在考前一晚送來這種東西，絕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事。
我把卷子一張張翻過去。
翻到語文作文時，我停住了。
題目旁邊有一滴很淺的藍色印記，像水印，又像蓋章時沒蓋全。
我用手指蹭了蹭，蹭不掉。
樓下有人騎電動車過去，車鈴響了一聲。
我媽在里屋咳了兩下，喊我：“晚晚，早點睡，明天要早起。”
“知道了。”
我把卷子重新塞回袋子里，壓到書包最底下。
燈關了。
我躺在床上，木板床硌得后背發疼。
那行字在我腦子里轉。
連錯別字都要照抄。
我閉上眼，夢見考場里每個人都拿著一模一樣的卷子。
他們低著頭，筆尖刷刷響。
只有我面前的紙是白的。
王建國站在***，拍著我的肩說：“林晚，聽話。”
我想躲，腳下全是泥。
2 惜福還是封口
天亮的時候，我一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媽就起來了。
廚房里傳來煤氣灶打火的聲音。
她給我煮了面，面上臥著兩個荷包蛋，旁邊放了幾片午餐肉。
那是她昨晚從菜市場收攤時買的臨期貨，便宜。
“多吃點。”她把碗推過來，“今天**，肚子里得有東西。”
我低頭吃面。
我媽站在旁邊看著我，手里還拿著抹布。她的手很粗，指甲縫里洗不干凈，總帶著菜葉的綠。
“媽，你也吃。”
“我不餓。”她說，“我待會兒去攤上，今天讓你劉姨替我看半天，我中午去考點接你。”
我筷子頓了一下。
“別來了，太陽大。”
“你高考，我不去像話嗎？”她笑了笑，“我站遠點，不吵你。”
我沒說話。
書包很沉。
那份牛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