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省婦幼保健院唯一的男主治，我接診過上千名產婦。
今天，32床的產婦胎心驟降到80，羊水三度渾濁。
我拿著**通知書沖出來，要求家屬立刻簽字。
婆婆堵在門口，指著我鼻子罵：
「剖腹產多花七八千，你個黑心腸的男大夫就想拿手術提成！」
產婦在里面哀嚎，胎心監測儀滴滴作響。
我冷笑一聲，直接遞上拒絕治療免責書。
不剖是吧？
行。
一尸兩命，你們自己擔著。
第一章
產科急診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和焦慮的氣味。
頭頂日光燈閃了兩下，我剛把手術記錄合上，胸口別的*P機就瘋了似的震起來。
何敏的聲音從對講機里躥出來，壓不住的緊繃：「沈醫生，32床，胎心驟降！」
椅子還沒推開，人已經跑起來了。
32床，林予初，28歲，初產婦，孕39周加2天。
上午查房時一切正常，宮口開了三指，胎心142，我還跟她開玩笑說今晚之前應該能見到寶寶。
推開產房門的瞬間，胎心監護儀的報警音扎進耳膜。
屏幕上的數字在跳——83、81、79。
何敏已經準備好了，她遞給我手套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
我戴上手套檢查——羊水三度渾濁，濃稠的墨綠色液體，沉甸甸地往下墜。
林予初的臉白得像產床上的床單，嘴唇發紫，整個人蜷縮著，指甲嵌進床墊里。
「醫生……我好疼……孩子是不是不好了……」
我沒回答她，因為答案她承受不起。
胎兒宮內窘迫，羊水三度糞染，胎心持續下降。
再不做緊急剖宮產，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我對何敏說：「準備手術，推**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出去，讓家屬簽字。」
轉身沖出產房，同意書攥在手里，紙角都被汗浸軟了。
走廊里一眼就看到那兩個人。
趙國棟靠在墻上刷手機，運動褲配拖鞋，腳趾頭敲著地面打節拍。
旁邊坐著個矮胖的中年女人，幾個塑料袋堆在腳邊，正往嘴里塞鹵雞腿，油順著下巴淌到衣領上。
錢桂香，產婦的婆婆。
「趙國棟，你老婆胎心驟降，羊水三度渾濁，必須立刻進行緊急剖宮產。」我把手術同意書遞過去，「在這簽字，越快越好。」
趙國棟抬了一下眼皮，偏頭看**。
錢桂香把雞腿骨扔進塑料袋，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來接過同意書翻了兩下。
「剖腹產？多少錢？」
「現在不是談錢的時候，你兒媳和孩子都有生命——」
「你先說多少錢！」
「手術費加上住院、**、術后護理，大約一萬二到一萬五。」
錢桂香的眼珠子瞪圓了，嘴角的雞腿油還在反光。
「一萬五？你搶錢呢！」
她把同意書甩回來，紙角彈到我胸口。
「女人生孩子天經地義，我們趙家祖祖輩輩都是順產，哪有動刀子的道理？」
「你就是想拿手術提成！一把刀下去你賺多少？說！」
何敏在我身后急得跺腳：「大姐，這是要命的事——」
「要什么命？生孩子哪有不痛的？疼一疼就生出來了！」
錢桂香轉頭指著趙國棟：「你也說句話，你是她老公！」
趙國棟終于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我媽說得對，能順產干嘛要剖啊，花那冤枉錢。」
產房里傳來林予初的慘叫，聲音已經嘶啞了，像被擰干的毛巾。
胎心監護儀的報警音沒有停。
82、78、76。
我盯著面前這對母子——雞腿油和拖鞋，****和塑料袋。
產房里是一條撕心裂肺在喊救命的女人。
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燒，但我按住了。
十二年前我剛入行的時候，遇到過一次類似的情況——家屬拒絕簽字，我擅自手術，孩子保住了，大人也保住了。
然后家屬把我告上了法庭。
說我未經同意進行手術，侵犯了他們的知情同意權。
我被停職三個月，差點丟了執照。
那次之后我學會了一件事。
醫生能救命，但救不了蠢。
我轉身回護士站，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格。
《患者家屬拒絕治療知情同意書（免責）》。
走回走廊，我把這張紙遞到錢桂香面前。
「這是拒絕治療免責書。」
我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產婦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