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把你的名字簽了。」
錢麗華將一份打印好的****書推到我面前，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簽完了，這件事就了結(jié)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保養(yǎng)得宜的面容，視線落在她腕上那只滿綠翡翠鐲子上。她正用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轉(zhuǎn)著鐲子，臉上找不到一絲歉意，只有不耐煩的催促。
「為什么是我簽？」
我的聲音有些干澀。
「別問那么多了，讓你簽就簽。」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小小地抿了一口，眉頭舒展，好像品茶比回答我的問題重要得多。
「總得給個說法吧。」
我堅持道。
錢麗華終于舍得將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落到我臉上，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識趣的外人。
「行，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說明白。」
「承澤那筆賬的事，你不是清楚嗎。」
又是陸承澤。
這個名字在這個家里像一張免死**，三年來誰都碰不得，提不得。
「那八百萬是他挪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壓著聲音問。
「上個月審計查出來這筆賬，外面已經(jīng)有風(fēng)聲了。承澤是你公公留下來的血脈，是陸家的根，他要是被追究，陸氏的招牌還要不要了？你嫁進來三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陸家給的？」
錢麗華說得理所當(dāng)然。
「他拿**去賭錢，讓我替他認賬？」
我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蘇曼！你怎么說話呢！承澤是你小叔子，他年紀輕不懂事，你做嫂子的幫他擔(dān)一下怎么了？我讓你簽個字你就這么多廢話？」
她也激動起來，鐲子磕在桌沿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他是他，我是我。八百萬的罪名，憑什么要我頂？」
「憑你是陸家的媳婦！」
這句話，她幾乎是拍著桌子說出來的。
「你姓蘇，不姓陸。出了事，外面只會說是嫁進來的外人手腳不干凈，不會牽連陸家的名聲。你不簽，審計追下去，承澤要坐牢，陸氏的牌子就完了，這個家就全散了。你不是在幫承澤，你是在保你自己的飯碗！」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我叫了三年**臉，忽然覺得一切都很清楚。
在她心里，我從來就不是這個家里的人。我是一個隨時可以推出去擋刀的外人。
一旁的陸承遠從頭到尾低著頭，一聲不吭。
我的丈夫，坐在***身邊，像一截木樁子。
「承遠。」
我叫他的名字。
「你也覺得我該簽？」
他終于抬起了頭，但目光飄向茶幾上的果盤，不看我。
「曼曼，**意思你也聽到了。你就先簽了，等事情過去，我會跟大家解釋清楚的。」
「什么時候解釋？」
「等風(fēng)頭過了。」
「風(fēng)頭什么時候過？」
「你能不能別問了！」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把全部的氣勢朝我亮了出來。
「你看看**血壓，你看看她這幾天瘦了多少，你能不能別跟她吵了？你就不能為這個家想一想嗎？」
我看著他。
這個我嫁了三年的男人，在***面前永遠縮著脖子，只有面對我的時候，才敢把脊背挺直。
我拿起桌上的筆。
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在那份****書的最后一行，簽上了我的名字。
蘇曼。
兩個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
錢麗華的手停在半空，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
「你簽了？」
我將那份文件推回到她面前。
「如你所愿。」
我簽完字，錢麗華的臉上經(jīng)歷了三種表情。先是得意，然后是疑惑，最后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不安。
大概是因為我簽得太痛快了。
她預(yù)想的劇本應(yīng)該是我哭，我鬧，我跪下來求她。然后她再高高在上地施舍一些臺階，讓我?guī)е卸鞯臏I水乖乖認罪。
但我什么都沒做，簽了字就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
錢麗華在身后問。
「回去收拾東西。」
「收拾什么東西？簽個字而已，你犯得著擺臉色？」
我沒有回答，推開書房的門，穿過走廊。
陸承遠追了上來，他的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拍出悶響。
「曼曼，曼曼你等一下。」
他在樓梯拐角處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什么意思？你要干嘛？」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