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還剩九十一塊七。
樓下便利店最便宜的，冷饅頭一塊，榨菜一塊五。
離發工資還剩六天。
我窩在出租屋唯一那把折疊椅上，對著手機計算器按來按去。合租的姑娘叫了外賣，紅燒排骨的味道從門縫底下鉆進來。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這是我上班以來的常態。入職第一天開始，整三年。
我媽送我來城里上班那天，是坐了八小時大巴來的。她全程抱著一個編織袋，里頭塞著我的畢業證和兩千塊錢。那兩千塊是用橡皮筋捆著的，十塊的居多。
"家里就這些了。"她在出租屋門口把編織袋遞給我，手指關節粗大，全是裂口，"你弟弟還要上學，**身體也差。你大了，自己顧自己。"
我說知道了。
她又補一句："能吃饅頭就吃饅頭，女孩子吃飽就行。"
大巴開走的時候，我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車尾的黑煙散掉。編織袋里那兩千塊錢，我數了三遍，一千八。少了兩百，大概是我媽路上吃飯用了。
然后就是饅頭的日子。
真的，不夸張。早餐不吃，午餐公司樓下最便宜的素面，四塊。晚飯回出租屋熱一個冷饅頭，就著半包榨菜。合租的姑娘叫麗麗，在隔壁房間做直播，每天晚上叫外賣的時候順便問我一句要不要一起點。我說不用了，減肥。
她就不再問了。
第一個月工資到賬，三千八。我留了四百，剩下的全轉給了我媽。
她秒收。語音回過來："招娣啊，**最近胃不好，看病要錢。你弟弟補習班要交費了。下個月多打點。"
我說好。
第二個月，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份晚上兼職，奶茶店收銀，一小時十二塊。干到凌晨十一點回出租屋，洗把臉就睡。第二天六點起來走四十分鐘去上班，省公交費。
三年。一千多天。我沒買過一件超過五十塊的衣服，沒下過一次館子，沒看過一場電影。夏天熱得睡不著就用濕毛巾蓋肚子上，冬天冷得發抖就多套一件公司年會發的文化衫。
把工資里每一分能省的都省下來，三年攢了十萬。
十萬塊。
這個數字我在手機銀行里看了不下一百遍，每次看都覺得那個"1"后面跟著的五個零，是一千多個冷饅頭堆出來的。
我**電話就在我啃饅頭的時候打進來的。
"招娣?。?*查出肝癌晚期了！不換肝就得死！你卡里那十萬塊錢趕緊打過來救命！"
她哭得聲嘶力竭，中間夾著我爸虛弱的咳嗽聲，聽起來快斷氣了。
我手里的饅頭停在嘴邊。
肝癌晚期。不換肝就得死。
我點開銀行，輸入金額，十萬。收款人名字：劉桂芳。轉賬確認鍵在屏幕正中央，我的拇指懸在上面。
就差按下去了。
我順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弟弟趙浩宇，二十分鐘前，九張圖。
一輛嶄新的保時捷718，銀灰色，陽光打在車漆上亮得發白。第三張圖，我弟弟叉著腰站在車門邊，戴著副墨鏡。第五張圖，我爸站在車頭，紅光滿面，穿了件新的黑色夾克，頭發理得利利索索，沖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配文寫著："感謝老爸老媽全款贊助！愛你們！"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哭："招娣你聽見沒？**快不行了！"
我把手指從轉賬鍵上收回來。
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冷饅頭。又看了看我爸在保時捷前面笑開花的照片。
然后我把弟弟那條朋友圈截了圖，存進相冊。
"媽，"我說，"這錢我打。你等我兩天，我去把定期解了。"
"兩天？**等得了兩天嗎？"
"能等。早期和晚期差不了兩天。"
我媽愣了一下，哭聲停了半秒，又立刻續上了："那你快點！**的命就指著你了！"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張折疊椅上，看著出租屋的天花板。墻角有一片水漬，住了三年也沒變過。
我沒有按下轉賬鍵。
但我也沒有刪掉那個截圖。
我把截圖設成了手機壁紙。
三年前我來這座城市的時候，身上一千八，口袋里裝著一個饅頭。
三年后，我卡里有十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