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呼嘯，利刃般刮得臉頰生疼。
季恒瑩緊緊伏在馬背上，手腕急轉(zhuǎn)，馬鞭狠狠抽打馬腹，只想擺脫身后追殺。
咻！
利箭破空，射穿了她的身體，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她失去所有力氣，重重摔落地面，斷箭殘端深深刺入皮肉，箭尖在體內(nèi)攪動，痛得她眼前發(fā)黑。
腦海里卻清晰閃過，拒做通房的小姐妹血肉模糊被拖走的畫面，以及長公主微笑問她，是否肯去伺候六爺?shù)漠嬅妗?br>她穿越而來，穿成了封建社會最底層的奴婢，步步艱辛，但一夫一妻婚姻規(guī)則刻在骨髓，何況通房就是個任人捏圓搓扁的卑微工具！她當(dāng)然不肯！
此番遭殺手追殺，是因為隨長公主秘密護(hù)送**案證據(jù)回京，卻被罪魁禍?zhǔn)撞煊X，為了給自己搏一個自由身、一個不與人做妾的恩典，她挺身而出，帶著證據(jù)騎馬從小路奔走逃亡。
沒想到，這么快就被逼到了絕境！
“識相點，把證據(jù)交出來，留你一個全尸！”
殺手追趕而來，手里染血的長刀閃爍著嗜血的寒光，步步急逼。
季恒瑩大口喘著氣，嗓子里是濃濃的血腥氣，而背后是懸崖峭壁。
咕咚！
絕望之際，崖下隱約傳來石塊墜落的聲響。
季恒瑩心底又升起希望，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推落巨石，砸破水面，可以增加跳下去后的存活率。
掙扎站起，看向殺手，嘴角揚(yáng)起一抹帶著血沫的冷絕弧度：“想要證據(jù)？有種就下來搶！”
深吸了口氣，不等殺手反應(yīng)，縱身跳下深淵！
……
“啊！”
墜崖帶來的巨大失重感讓季恒瑩從夢中驚醒，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入目是陌生的青紗帳，鼻尖縈繞著濃郁藥味。
痛！
像是被巨石砸過，身上無一處不痛得鉆心！
在床邊守著她的小姐妹燕融立刻驚醒，見她掙來了眼睛，又驚又喜：“可算是醒了！”
“我……”季恒瑩干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這是在什么地方？”
燕融忙不迭地倒了溫水，用小勺子一點點喂她喝下：“在寺里呢！半個月前夜里，長公主派人悄悄把我和倆婆子派來找來照顧你的。”
“你身上斷了好幾根骨頭，斷裂的肋骨又傷到了內(nèi)臟，差點就沒命！好在大和尚醫(yī)術(shù)了得，把你從鬼門關(guān)搶了回來。”
恒瑩喝了幾口水，喉嚨的干澀感稍稍緩解，腦子也清醒了些，想起自己是為保護(hù)長公主和罪證才跳的崖，急切問道：“長公主可平安？”
“殿下很好，最近忙著處置**污吏呢！”燕融連忙回答，安撫她，“你受傷，是為了保護(hù)長公主，是不是？所以長公主叫人傳了話來，給了你兩道恩典呢！”
“一則，是給你轉(zhuǎn)了良籍，喏，戶籍書都給送來了，掛在了萬良胡同的一處宅子里。您如今可是有私產(chǎn)的人了呢！”
一邊說著，一邊將枕邊的一只檀木盒子打開了遞給她，里頭是良民文籍和宅子的地契房契。
眼里是亮閃閃的艷羨。
“二則，長公主做主把你指給了六爺做貴妾，且還叫我悄悄與你說，只要你生下一兒半女，就抬做側(cè)室夫人，還會進(jìn)宮去給你請個敕命來。”
“誰家側(cè)室能有這么好命？阿恒，你可走大運(yùn)了！”
季恒瑩看著戶籍文書，良籍二字讓她蒼白秀美的臉上飛了兩朵激動的紅云，將寒酸的屋子映襯的蓬蓽生輝。
但下一瞬，又因為“貴妾”而渾身僵住，嗓子像吞了一口濃煙似的：“你說……什么妾室？”
燕融以為她是激動傻了，嘰嘰喳喳繼續(xù)道：“咱們六爺出身尊貴，年紀(jì)輕輕就已經(jīng)是大理寺卿，唯有一樁憾事，便是成親多年無子息。”
“你是崇及圣僧親口批的‘兒女雙全、明珠碎萬劫’的好命格，去伺候六爺是最合適不過的了！你又有護(hù)主的功勞，長公主定為你撐腰做主，往后在府里誰敢輕視了你去！”
“你這一刀，挨得值！”
值？
季恒瑩天旋地轉(zhuǎn)，只覺傷口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撕裂，痛得她蜷縮起來。舍命救主，是為了換得自由身，沒想到竟是把自己推進(jìn)了更深的牢籠！
六爺蕭敬淵是長公主的幼子，**大理寺不到兩年，破獲陳年懸案數(shù)起，手段了得、前途無量，不可謂不優(yōu)秀。
可他再優(yōu)秀也是別人的丈夫，哪怕在這個時代，有文書的妾是合法的，她也無法接受！
何況六夫人柳氏可不是什么賢良之輩。
上個月親自給蕭敬淵安排了兩個通房，結(jié)果沒幾日，一個企圖給蕭敬淵下媚藥，被杖斃了，不多久又查出是另一個下的藥、栽贓給前者的，也被杖斃。
看似通房作死，可通過觀察，以及看過無數(shù)本宅斗宮斗小說的經(jīng)驗告訴她，分明是柳氏背后算計！
恒瑩至今還能想起兩人拼命求饒喊冤，卻最終七竅流血的慘狀……
而她明明委婉拒絕過長公主的詢問的呀！
舍命救主的結(jié)果……怎么會，是這樣得？
不！
季恒瑩掙扎著要下床，嗓音哆嗦的像是被狂風(fēng)抽打過：“我不要做什么姨娘側(cè)室，我只要離開這里，我去求長公主，求長公主放我走……”
這時，屋外傳來隱隱說話聲。
是長公主身邊的李嬤嬤。
燕融慌驚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忙捂住了季恒瑩的嘴，死死壓著聲音說：“上位者的恩典，豈是我們這些奴婢螻蟻可抗拒的！聽我一句勸，千萬別說不該說的，臉上也別表現(xiàn)出來！”
話音落。
門簾被掀開，穿著石青色褙子的李嬤嬤走了進(jìn)來，她是長公主身邊的老人，在府里頗有威嚴(yán)。
看到季恒瑩醒了，笑了起來：“可算醒了，長公主日夜惦記著您呢！老奴給您道喜，如今您可是六爺?shù)馁F妾了。”
季恒瑩死死咬住牙根，才沒讓自己冷笑出聲，不過是個沒**沒自由的生育工具。
誰稀罕！
李嬤嬤似是沒見著她臉色僵硬。
輕輕擺手。
跟來的小丫鬟將手里的錦盒放在桌上，從里頭取出了一只描金纏枝紋的碗盞。
“這是長公主素日吃的血燕，特意讓我拿來給你補(bǔ)身子。好好養(yǎng)壯實了，早日給六爺生個大胖小子，長公主必然不會虧待了你去。”
李嬤嬤舀了一口燕窩，遞到恒瑩嘴邊。
話鋒一轉(zhuǎn)。
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
“你這樣出挑的美貌，離了長公主的庇護(hù)，能有什么好下場？把你逼得跳崖的殺手，還有漏網(wǎng)之魚在外頭，留在六爺身邊，是長公主給你安排好的最好的出路。”
“你是聰明人，懂得怎么做才是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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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大仇深就這一章，后面輕松向，女主訓(xùn)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