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念，二十四歲，在京州大學生命學院讀研。
聽著像個體面身份，其實說白了，就是給實驗室熬夜的。平時存在感低到培養箱里，導師叫人從來輪不到我。
每天的節奏單調得很。進樓，換白大褂，配試劑，盯數據，替人收拾爛攤子，熬到凌晨，再從頭來一遍。
我原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拖下去，安靜，疲憊，看不到頭。
直到那天早上，我在實驗樓門口碰見他。
那天我照常踩著門禁時間沖進大廳。玻璃門正慢慢合上，我邊跑邊喊：“等一下。”
門快合上時，里面有人按了開門鍵。
我擠進去，氣還沒喘順，連聲道謝。抬頭那一刻，我愣了。
大廳里只剩我們兩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衛衣，褲腳沾了點雨水，手里拎著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是兩個冷掉的饅頭。臉很干凈，頭發有些亂，像剛從外地趕來。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安靜，帶著一點生疏。
他站得筆直，神情里有幾分不適應，像第一次走進陌生環境的人。
我心里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多半是新來的師弟吧。
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估計連實驗樓門禁都沒摸清。
我這人沒什么大本事，就是看不得新人一頭撞墻。見他站得有點拘謹，我忍不住開口：“剛來報到？”
他停了一下，點頭：“嗯。”
“哪個課題組的？”我隨口問。
他看著我，說：“秦教授組。”
我心里立刻有數了。
秦教授組不是隨便能進的地方，能來的新人，大概成績不錯。難怪氣質和普通學生不太一樣。
門禁響了一聲，我刷卡進去。
我回頭一看，他還站在外面盯著刷卡器。
“你也進來吧。”我提醒他，“秦教授實驗室在三樓最里面那間。”
他像剛反應過來似的，走到門口，沖我說：“謝謝。”
“客氣什么。”我指了指門禁，“校園卡貼這里，聽到滴的一聲就行。”
他抬起手，又停住：“我還沒拿到卡。”
聲音不大，像有點不好意思。
我這才反應過來。
對，新人第一天一般還沒辦完手續。
“是我想多了。”我擺擺手，“你叫什么名字？我跟樓管阿姨說一聲，別把你攔外面。”
“陸聞舟。”
名字倒挺好聽。
“我叫沈念，有事找我，三樓靠窗那張亂桌子就是我的。”
他看著我，神情比剛才松了些：“好。”
我往樓梯口走：“走吧，我帶你過去，順便跟你說說這棟樓的規矩。”
“洗眼器在走廊盡頭。”我邊走邊講，“別嫌我啰嗦，真濺到試劑，十秒鐘都不能耽誤。”
他安靜聽著，偶爾點頭。
“二樓那臺離心機，別碰。”我壓低聲音，“它脾氣比人還大，上個月把管子甩裂了，嚇得師姐罵了半小時。”
他看了我一眼，像想笑，又忍住了。
“還有，中午別去北門那家黃燜雞。之前有個師弟吃完拉到下午，秦教授差點把他開組。”
我越說越順，他在我身邊走著，沒有打斷。
走到秦教授實驗室門口，我停住腳步。
“就到這兒吧。”我壓低聲音說，“進去找師兄登記。他叫周衡，外號周扒皮，脾氣不算壞，就是愛把活往新人身上塞，你自己留點神。”
他忽然問：“那你呢？”
我愣了一下。
“我？”
“你會把活塞給新人嗎？”
我被他問笑了：“我自己都快被**了，哪還有本事埋別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饅頭，聲音很輕：“謝謝你，沈念。”
我被這一句叫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門禁卡：“別客氣，都是熬實驗的，互相幫一把。”
他點點頭，推門進去。
我心里莫名有點成就感，像完成了一件挺重要的事。回到實驗臺，對著一排試管發了會兒呆。
上午十點多，我去緩沖間拿槍頭，又撞見他。
他站在那臺老舊移液器前，盯著刻度看了半天。
我趕緊走過去，伸手攔住他：“這個別用。”
他轉頭看見是我，才把移液器放下。
“我看它就在手邊。”
“近不一定準。”我把他帶到另一盒新槍旁邊，“這支才行。你做什么體積？”
“五十微升。”
我熟門熟路地調好刻度，遞給他：“先練兩下，別直接上樣。”
他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