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一個南方姑娘來了我們草原。
跳傘不喊，騎馬不怕，喝酒敢吹。
她說她活不過三個月，非要我陪她過完最后的夏天。
我信了。
一個月后她消失了，電話停機，微信拉黑。
我騎馬找了三天。
后來才知道——誤診。
朋友圈里那女人正在曬駕照。
第一章
我叫巴圖。
**語里的意思是堅固。
實際上這名字是我爸喝多了之后隨口取的，跟堅固沒半點關系。
他當時的原話是：就叫巴圖吧，聽著結實，將來能扛麻袋。
我家在呼倫貝爾開了個旅游營地，主要項目是跳傘、騎馬、篝火晚會那一套。
我的工作是帶游客跳傘。
說白了，就是綁著一個陌生人從三千米的高空往下跳。
干這行三年了，什么游客我沒見過。
有上去之前拍著**說自己膽大包天，結果一開艙門直接尿褲子的。
有跳完了死活不撒手，抱著我大腿哭著喊**。
還有一個大哥，跳之前非要給老婆打個電話，說完了我愛你，掛了電話轉頭跟我說——教練，要是我回不來，我存折密碼六個八。
我都習慣了。
那天下午，大巴拉來一批新游客。
我站在集合點做安全講解的時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不是因為長得好看。
好吧，確實好看。
但主要是因為——別人都在認真聽我講注意事項，就她一個人在啃玉米。
整根的那種。
烤的。
一口下去半根沒了。
我說：這位客人，請把食物收起來，一會兒高空風大，容易嗆到。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把最后一口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說：你繼續，我聽著呢。
她聽個屁。
分配搭檔的時候，她被分到了我這兒。
基地的慣例是一個教練帶一個游客，雙人傘，教練在后面操控。
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一米八五，一百八十斤，從小在草原上摔跤長大，皮膚是日曬風吹的古銅色。
她一米六出頭，小胳膊小腿，白得反光。
她開口了：你能行嗎？
我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
啥叫我能行嗎？
我干這行三年了，全基地跳傘次數最多的教練，你問我能行嗎？
我忍住了沒發火：您放心，絕對安全。
她點點頭：那萬一不安全呢？退款嗎？
我說：不會不安全的。
她追問：萬一呢？
我深吸一口氣：萬一的話，您也花不到那個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
是真的覺得好笑，眼睛彎起來，露了八顆牙，鼻子還皺了一下。
她說：行，你挺有意思的。綁吧。
上了飛機之后，其他教練都在安撫各自的游客。
有個小姑娘已經開始念佛了，旁邊大叔在做深呼吸。
就她，掏出了手機要**。
我說：手機收起來，掉下去了沒人給你撿。
她頭也不回：沒事，防水的。
我說：三千米高空掉下去，防水有什么用？
她想了想：也是。
然后她把手機塞進了內衣里。
我當時臉上的表情大概非常精彩。
到了跳傘高度，艙門打開，風灌進來，氣溫驟降。
其他游客的表情都變了。
有人開始發抖，有人閉上了眼。
她扭頭問我：你平時跳的時候會害怕嗎？
我說：不會。
她說：那就好。
然后她往艙門外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地抖。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眼睛很亮，盯著底下的草原。
我問：準備好了嗎？
她說：廢話。
跳了。
三千米的自由落體，風聲把一切都撕碎了。
大部分游客在這個階段都會尖叫。
她沒叫。
不光沒叫，她還張開了手臂。
風把她頭發全吹到了我臉上，我嘴里吃了一嘴頭發絲，什么都看不見。
我是專業的，但那一刻我差點慌了。
傘開了之后，風聲變小，世界安靜下來。
底下是整片的草原，七月的綠，一直鋪到天邊。
她終于開口了。
聲音很輕。
她說：真好看。
落地之后，她站在原地沒動。
其他游客都在互相拍照，興奮地叫。
她就站著，看著天上。
好一會兒，她轉過來看我。
她說：你明天還在嗎？
我說：在。每天都在。
她說：那我明天來騎馬。你帶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