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媽給我買過最貴的東西，不是輪椅。
是顧硯白。
一個月八萬。
合同期六個月。
服務內容寫得很體面：
陪同外出，情緒疏導，協助恢復正常社交。
我看到最后一條時，差點笑出聲。
不得發生親密關系。
不得作出婚姻承諾。
合同期滿，由乙方主動提出結束關系，理由建議為：雙方未來規劃不同。
多周到。
連我該怎么被甩，都有人提前替我想好了。
......
那份合同，是我從我媽書房翻出來的。
藍色文件夾，標簽貼得很整齊。
《沈南枝情緒陪伴計劃》。
我坐在輪椅上，一頁一頁往后翻。
第一頁是顧硯白的***復印件。
第二頁是學歷和培訓記錄。
第三頁是風險評估。
家境貧困，父親工傷，母親長期服藥，有較強經濟壓力。
性格穩定，服從度高，邊界感良好。
后面是我的資料。
沈南枝，二十五歲，車禍后下肢癱瘓，長期使用輪椅。
忌諱：被人從背后推輪椅，被夸堅強，被詢問恢復可能性。
情緒低點：夜間九點后，雨天，社交場合結束后。
親密關系障礙：退婚創傷明顯，對異性接近高度敏感。
寫得真細。
比我自己還懂我。
難怪顧硯白第一次見我時，沒有彎腰，也沒伸手碰我的輪椅。
我那時候還以為，他是尊重我。
原來不是。
是我媽付過錢。
2
找到我媽時，她正在客廳插花。
白色花束，一支一支，被她剪到剛好的高度。
她聽見輪椅聲，手里的剪刀沒有停。
“回來得這么晚？”
我把藍色文件夾扔到茶幾上。
文件夾滑了一下，撞到水晶煙灰缸。
聲音不大，她的剪刀卻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沒變。
“你翻我書房了？”
“你給我買男朋友的時候，也沒問我同不同意。”
她把剪刀放下。
“顧硯白不是你男朋友。”
這句比我在合同里看到金額還刺耳。
我看著她。
“那他是什么？”
“情緒陪伴。”
她說得很平靜。
“一個安全、穩定、受過培訓的人。”
我差點笑出來。
“媽，你聽聽這個詞，可笑不？”
她抽了張紙，慢慢擦干凈剪刀上的水。
“南枝，我知道你現在覺得難堪。但我做這件事，也是為了讓你減少傷害。”
“減少誰的傷害？”
“你的。”
她終于抬眼看我。
“周凜的事，你忘了，我沒忘。你躺在醫院里，剛做完第二次手術，他家就來退婚。他們話說得好聽，可眼神里全是嫌棄。你以為外面那些男人會比他好多少？”
我扣住輪椅扶手。
“所以你就買一個？”
“買來的至少可控。”
客廳里安靜下來。
花瓶旁邊還有幾片剪下來的葉子。
很新鮮，帶著水。
我媽似乎意識到這句話說過了，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收回。
她坐到我對面。
“南枝，媽不是不讓你談戀愛。我只是真的不想讓你再被人傷一次。”
我把合同拿起來，翻到我的個人資料那頁。
“親密關系障礙，對異性接近高度敏感。”
我把那頁紙拍到她面前。
“你把我扒得這么干凈，交給一個陌生男人，讓他按步驟靠近我。你覺得這不算傷害？”
她眼底有一瞬間的慌。
很快又壓下去。
“顧硯白不會害你。”
“因為合同寫了？”
“因為我查過他。”
我看著她。
“人很干凈，經濟壓力大，服從度高。媽，你挑狗都沒這么仔細。”
她臉色沉下來。
“沈南枝，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那我該怎么說？”
我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服務內容。
“謝謝你給我買了一個按時回消息、不碰我輪椅、不和我**、到期還會主動甩我的男人？”
她的手指攥緊。
我知道這話難聽。
可她把那份文件寫出來時，有沒有想過我會疼。
車禍以后，我聽過太多漂亮的說法。
周家退婚時，沒有人說他們是嫌我站不起來，只說“兩個孩子以后壓力會很大”。
復健疼到半夜，我媽也會把醫生那句“恢復狀態不錯，會慢慢好的”反復拿給我聽。
現在輪到顧硯白。
合同上連“買來的戀愛”都不肯寫，只換了個干凈詞，叫情緒陪伴。
我看著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