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連綿的山坳里，只有漫天星子潑灑下來，碎成一片清冷的光。林野靠在自己的藍色帳篷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他窮游慣了，煙也只敢省著抽，更多時候只是捏在手里，借著星光看遠處起伏的山影。他的手機架在帳篷前的石頭上，屏幕亮著，正處于直播待機狀態，鏡頭對著星空，偶爾能拍到他低頭整理背包的側臉。
作為一個小有名氣的窮游博主，林野的風格就是“真實”。沒有精致的濾鏡，沒有刻意的擺拍，每天背著破背包，搭帳篷、啃干糧、走野路，走到哪兒播到哪兒，憑著這份接地氣，圈了幾十萬粉絲，大家都喊他“野哥”。
“呼——”林野長長舒了口氣，剛把手機調至靜音，身后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算重，但在這萬籟俱寂的山坳里，格外清晰。他瞬間繃緊了神經，手悄悄摸向背包側袋里的工兵鏟——窮游這些年，他見過好人，也遇過惡人，警惕性早就刻進了骨子里。
“兄弟，沒嚇著你吧？”一個粗啞的男聲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熱情，“我看你在這兒搭帳篷，夜里山里涼，怕你凍著。”
林野轉過身，借著星光看清來人：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夾克，褲腳沾著泥點，臉上堆著憨厚的笑，手里還拎著一個破舊的手電筒，光束晃來晃去，卻沒直接照林野的臉。
“大哥，沒事，我習慣了。”林野收回手，臉上露出禮貌的笑，語氣卻帶著疏離，“謝謝您關心。”
男人快步走上前，手電筒往林野的帳篷掃了一眼，嘖嘖兩聲：“這帳篷太小了，山里夜里風大，漏風不說，還不安全。我在前面不遠開了家民宿，干凈寬敞，有熱水，今晚你去我那兒住，不收你錢。”
林野皺了皺眉，心里犯起了嘀咕。他這一路過來，沒聽說這荒山野嶺有***宿，而且哪有陌生人主動邀請別人免費住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話他從小聽到大。
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男人又笑了，拍了拍自己的**：“兄弟，你別多想，我就是看你一個小伙子，孤身一人出來窮游，不容易。再說了，我這民宿平時也沒什么客人，多你一個不多，就當交個朋友。”
“可是大哥，我這帳篷還在這兒，東西也多……”林野故意找借口拖延，想再觀察觀察這個男人。
“嗨，這有啥！”男**手一揮，“帳篷我幫你收，東西我幫你拎，你跟著我走就行，十分鐘就到。我看你這模樣，也是個懂生活的人，能在這山里安安靜靜待著看星星，比那些走馬觀花的游客強多了——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交朋友。”
這話聽得林野心里更別扭了。他確實喜歡看星星，但這男人怎么就斷定他“懂生活”？而且語氣太過熱情，熱情得有些刻意，像是在刻意討好他，又像是在掩飾什么。
“大哥，真不用了，我在這兒住挺好的，不麻煩你了。”林野還是拒絕，他寧愿在帳篷里挨凍，也不想去一個陌生又詭異的地方。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憨厚的模樣，語氣卻多了幾分不容拒絕：“兄弟，你這就見外了。我都主動邀請你了，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啊。再說了，山里夜里真的不安全，有野獸不說，還有些流浪漢，你一個小伙子，萬一出點事，多不值當。”
林野看著男人的眼睛，星光下，男人的眼神有些渾濁，看不清情緒，但那股隱隱的壓迫感，卻讓他心里發慌。他知道，再拒絕下去，恐怕會得罪這個男人，在這荒山野嶺里，得罪一個本地人，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行吧，那麻煩大哥了。”林野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妥協了，“我自己收帳篷就行，東西也自己拎，不麻煩你。”
“哎，這就對了！”男人立刻笑了起來，語氣也輕快了不少，“跟我客氣啥！帳篷我幫你收，你去拎你的背包，快點，夜里風越來越大了。”
林野沒再推辭，快速拎起自己的背包，又檢查了一遍手機和工兵鏟，確認都在身上。男人手腳麻利地收著帳篷，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開民宿的老板，倒像是經常干體力活的人。林野看在眼里，記在心里，警惕性又提高了幾分。
“走，跟我來。”男人把帳篷卷起來，扛在肩上，轉身就往山坳深處走，手電筒的光束在前面開路，忽明忽暗。
林野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目光緊緊盯著男人的背影，同時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越往前走，樹木越茂密，光線也越暗，耳邊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兩人的腳步聲，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聲音，安靜得讓人窒息。
“大哥，你這民宿，怎么在這么偏的地方啊？”林野故意開口，打破沉默，同時試探著問道。
男人頭也不回，語氣隨意：“嗨，山里空氣好，安靜，適合游客放松。以前也在鎮上開過，后來覺得太吵，就搬到這兒來了，主要是接待一些喜歡窮游的年輕人，圖個清凈。”
“那平時客人多嗎？”林野又問。
“不多不多，”男人笑了笑，“偶爾來一兩個，大多時候都是我一個人。所以我才說，多你一個不多，就當陪我聊聊天。”
林野沒再說話，心里的疑慮越來越重。一個開在荒山野嶺的民宿，客人稀少，老板還主動免費邀請陌生人入住，這怎么看都不對勁。他悄悄摸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又把手機調成震動，放進了口袋里——他得留個心眼，萬一真出點事，這錄音或許能派上用場。
大約走了十分鐘，男人停下了腳步，抬手指了指前面：“看，那就是我的民宿。”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哪里是***宿？分明是一棟荒廢了很久的小樓，兩層高，墻體斑駁，墻皮脫落得厲害，露出里面青磚的顏色，窗戶上的玻璃大多碎了，用破舊的木板擋著，遠遠看去，像一頭蟄伏的怪獸，陰森森的，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小樓周圍長滿了雜草，沒有人打理，看起來荒蕪一片，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大哥，這……這就是你的民宿？”林野的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這看起來，不像是有人住啊。”
男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冷了些許，但還是強裝熱情：“嗨，這不是年久失修嘛，我平時忙著打理院子，沒來得及修房子。里面干凈著呢，就是外面看著破，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了不了，”林野連忙擺手，轉身就要往回走，“大哥，我還是回我的帳篷吧，這里太偏了，我住不習慣。”
“哎，兄弟，你怎么說走就走啊？”男人一把拉住林野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林野掙扎了一下，根本掙脫不開，“都到這兒了，進去看看又何妨？我都把帳篷收了，你現在回去，難道要在山里睡露天嗎？”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冒。這個男人的力氣，絕對不正常，而且他的眼神，此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大哥，你放開我，我真的不住了！”林野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手又摸向了背包里的工兵鏟，“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照顧好自己？”男人冷笑一聲，松開了林野的胳膊，但卻擋在了他的面前，不讓他走，“兄弟，你是不是有點不識好歹？我好心邀請你免費住，你卻這么不給面子？還是說，你心里有鬼？”
林野心里一緊，強裝鎮定：“大哥，我沒什么鬼，我就是單純住不習慣這種地方。你要是覺得我不給你面子，那我給你道個歉，帳篷還給我，我現在就走。”
“帳篷？”男人晃了晃肩膀上的帳篷，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帳篷我已經收了，你現在走，也拿不回去了。再說了，我都浪費這么多時間陪你了，你總得進去坐一會兒，喝杯茶，也算不辜負我的好意，對吧？”
林野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走不了了。這個男人明顯是故意的，從一開始邀請他，就是一個圈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能硬拼，這個男人力氣比他大，而且這荒山野嶺的，就算他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只能先順著他的意思，進去看看，再找機會逃跑。
“行吧，那我就進去坐一會兒，喝杯茶就走。”林野咬了咬牙，說道。
“這就對了嘛！”男人臉上又恢復了笑容，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語氣也緩和了不少，“走，進去，我給你泡茶。”
男人轉身走進小樓，林野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走進小樓，一股霉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嗆得林野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一樓的客廳空蕩蕩的，沒有家具，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兩把椅子，地面上布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沒有打掃過了。墻壁上有很多污漬，還有一些奇怪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抓過一樣。
“大哥，你這民宿，確實挺……簡陋的。”林野強裝鎮定，四處打量著，尋找著逃跑的機會。
“簡陋是簡陋了點，但干凈啊。”男人把帳篷放在墻角，轉身從一個破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茶壺和一個茶杯，倒了一杯渾濁的茶水，遞給林野，“來，兄弟，喝杯茶，解解乏。”
林野看著那杯渾濁的茶水，心里犯怵，根本不敢喝。他接過茶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沒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但他還是不敢大意。
“怎么不喝啊？”男人盯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難道你懷疑我在茶里下毒？”
“沒有沒有，”林野連忙擺手，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剛喝了不少水，現在不渴，等會兒再喝。”
男人笑了笑，也沒強求，自己拿起茶壺，喝了一大口。就在這時，他突然掏出手機，解鎖屏幕，然后湊到林野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驚喜：“哎，兄弟，你等一下，我看你怎么這么眼熟呢？你是不是那個很火的窮游博主，林野？就是那個天天背著背包搭帳篷，直播窮游的野哥？”
林野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手里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他？他早就認出來了？
那他為什么一開始裝作不認識，還故意用免費住民宿的借口騙他過來？這套路也太深了吧！
“大哥，你……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么博主，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窮游者。”林野強裝鎮定，試圖否認，他不知道這個男人認出他之后，會對他做什么。
“認錯人？”男人冷笑一聲，點開手機里的一個視頻，遞到林野面前，“你自己看，這不是你嗎？上個月在西邊的沙漠里搭帳篷，直播啃干糧，說自己三天沒吃肉了，我還評論了一句‘兄弟加油’，你忘了？”
林野低頭看去，視頻里的人確實是他，那是他上個月直播的時候錄下來的片段，畫面雖然模糊，但能清晰地看清他的臉。他的心里瞬間沉到了谷底——完了，這個男人早就認出他了，卻一直假裝不認識，故意設圈套騙他過來，肯定沒什么好心思。
“看來，是沒認錯了。”男人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神變得陰冷起來，“林野，既然你是網紅博主，那應該很有錢吧？”
林野心里一緊，瞬間明白了——這個男人，原來是想搶他的錢？
“大哥，你誤會了，我就是個小博主，沒什么錢，”林野連忙說道，“我窮游就是因為沒錢，要是有錢，我早就住酒店了，還搭什么帳篷啊？”
“沒什么錢？”男人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滿了不屑，“你騙誰呢？網紅博主哪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就算你沒多少錢，身上總得有手機、相**？這些東西，也能值點錢。”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背包——他的手機、相機都在背包里，那是他吃飯的家伙，絕對不能被搶走。
“大哥，我真的沒什么錢，”林野語氣急促，“手機和相機都是我攢了很久的錢買的，要是被你拿走了，我就沒法生活了。求你了，放我走吧，我把帳篷還給我，我現在就走，以后再也不往這兒來了。”
“放你走？”男人冷笑一聲，搖了搖頭，“現在想走，晚了。既然你來了，就別想輕易離開。不過，你也別害怕，我也不是什么壞人，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會傷害你。”
“配合？配合你什么？”林野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別急，”男人笑了笑，語氣又緩和了幾分，“反正你也來了，今晚就住這兒，我做幾個菜，咱們喝幾杯，好好聊一聊。說不定，咱們還能合作一把，我幫你宣傳民宿，你幫我漲漲粉，咱們互利共贏，多好。”
林野心里清楚，這個男人說的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想合作，只是想穩住他。但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順著他的意思，再找機會逃跑。
“行吧，那麻煩大哥了。”林野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情愿。
“不麻煩，不麻煩。”男人笑了笑，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個小房間，看樣子是廚房，“你在客廳坐一會兒，我很快就好。”
林野坐在破舊的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四處打量著客廳，尋找著逃跑的機會。客廳的門是破舊的木門，沒有鎖，只是用一根木棍插著，只要他能沖到門口，拔掉木棍，就能跑出去。但廚房的門是開著的，他能看到男人的身影，只要他一動，男人就會發現。
他悄悄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格只有一格，根本打不了電話，也發不了消息。他心里更慌了——沒有信號，就算他想要求救，也做不到。
大約過了十分鐘，男人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托盤上放著一盤菜和一瓶白酒。
林野低頭一看，瞬間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