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爸的手術排上了，醫生說十天之內必須把費用交齊，不然排期就讓給下一個人了。"
我站在病床邊，手里攥著剛從心外科辦公室拿回來的手術通知單。
床上躺著我爸。氧氣管插著，人瘦了一圈，臉色發灰。
我媽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手機外放開著，正在看一個賣衣服的直播。主播的聲音尖尖的，在病房里特別突兀。
她沒抬頭。
"嗯。"
"醫生說瓣膜置換加上術后恢復和用藥，總共大概三十五萬。我這半個月把能借的親戚全借了一遍，加上我自己攢的七萬塊，湊了三十二萬，還差三萬。"
我翻著手機上的轉賬記錄。
"大姑借了三萬，舅舅借了兩萬，表哥一萬五，表姐八千，同事老陳五千，還有……"
"行了，知道了。"
她擺了下手，眼睛沒離開屏幕。
我張了張嘴，把后面的話咽回去了。
想跟她說大姑是怎么從退休金里硬摳出來的三萬塊，想跟她說舅媽在電話那頭罵了半小時，說我家是個無底洞，想跟她說表哥把錢轉給我的時候說"下不為例，許辰，下不為例"。
沒說。
說了也沒用。
"你哥知道這事嗎？"她突然問。
"打過了。大哥說他店里在裝修，走不開，讓我先張羅。"
"你哥那邊剛盤了個店面，正是用錢的時候，你別啥事都往他身上堆。"
這話說得跟聊天氣一樣。
"錢夠了沒有？"
"還差三萬，我預支了兩個月工資，財務說這周能批。"
"嗯。"
她放下手機看了一眼通知單，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我爸。
我爸閉著眼，呼吸淺得幾乎聽不出來。
她重新拿起了手機，切了個直播間。
病房里就剩下主播的叫賣聲了。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走廊里人來人往，我靠在窗邊，仰頭盯著頭頂的燈光。
手機震了。
大哥許剛的微信："錢的事你搞定，爸那邊我來安撫。對了，你有沒有認識做裝修的？便宜點的那種。"
我沒回。
十天后，三十五萬湊齊了。
我把所有的錢轉到一張卡上。
余額顯示350,216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這不是錢。這是我以后的三年、五年，是我所有的加班、所有的忍，壓成了一行數字。
到醫院的時候下午兩點。
還沒進病房，我**聲音已經傳出來了，隔著門板聽得清清楚楚。
"你就放心大膽地簽合同！媽這邊有錢了！你弟湊了三十五萬，你先拿去把店面定金交了，再留點裝修費。差的部分媽再讓你弟想想辦法……"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對對對，趁現在簽了。那個鋪面再不定，租金下個月還漲。**這邊不急，心臟的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先撐一撐，等你那邊穩了再說……"
我推開了門。
我媽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沒變，對電話說了句"你弟來了，先掛了"，然后放下手機，看著我，平平淡淡的。
"你哥看中了一個店面，地段好，做服裝生意穩賺。定金二十萬，裝修還要十來萬，你拿三十五萬先給他用。"
我沒說話。
***還捏在手里。
她見我不吭聲，眉頭皺了。
"咋了？那是你親哥。你心疼這點錢？"
"媽。"
我的聲音不大。
"爸的手術排期只有這一次。醫生說錯過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許半年，也許一年，也許就沒有了。"
"也許也許，也許個啥！"
她聲音拔了上去。
"你哥那個店面是實打實要漲租的！三十五萬放著就是死錢，拿去做生意能翻倍！等賺了錢，**的手術費不就是小意思？"
"可醫生說爸的心臟撐不了太久……"
"**這么多年不也挺過來了？差這幾個月？"
她說得理直氣壯。
"你哥好不容易下決心自己干，你不幫他誰幫他？你就這么一個親哥！"
我看著她。
床上我爸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裝睡。
"媽，這錢是我借的。每一筆都是我一個一個開口求來的。"
"那又咋了？你跟你哥還分這么清？"她不耐煩了，"你哥說了，店開起來賺了錢，第一個月就還你。"
我沒接話。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不給我拿我自己去取！密碼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