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口擺攤，專替婦人寫休書。
不是和離書。
是休夫書。
當然，這東西官府不認。
但罵人解氣。
一封五文，包寫到男方祖宗夜里翻身。
那日，一個婦人戴著帷帽來找我。
她說：“幫我寫一封，越狠越好。”
我問：“休誰？”
她冷笑：“我兒子。”
我一聽更來勁了。
提筆就寫：
“吾兒不孝，冷臉寡言，二十有三，仍無人要。”
“若再挑三揀四，老娘便替天行道，將你逐出家門。”
婦人看完，十分滿意。
賞了我一兩銀子。
結果傍晚，我被我娘拎去相看。
剛進茶樓。
對面男人緩緩抬頭。
桌上擺著我上午寫的那封休書。
他看著我，語氣很淡：
“姑娘。”
“我冷臉寡言，無人要？”
我當時只后悔一件事。
早知道是寫給大理寺少卿的。
我該收十兩。
我娘在旁邊扯我的袖子，差點把我衣袖扯裂。
“姜梨，還不快給謝少卿賠禮！”
我看著對面的男人。
謝硯辭。
京中最年輕的大理寺少卿。
傳聞他審案不笑，問話不急，能把犯人盯到自己招供。
現在，他正在盯我。
桌上那封休書攤得很開。
尤其那句：
二十有三，仍無人要。
像一巴掌貼在他臉上。
我咳了一聲。
“謝少卿，這不是休書。”
他問：“那是什么？”
我認真道：“這是令堂對您未來前途的善意提醒。”
我娘差點把茶盞吞了。
簾后忽然傳來一聲笑。
上午那個戴帷帽的婦人走出來，取下帷帽，露出一張雍容的臉。
“我就說這姑娘有意思。”
我娘愣住。
我也愣住。
這是秦夫人。
謝硯辭的親娘。
秦夫人把那封休書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寫得好，尤其這句，冷臉寡言，仍無人要。”
謝硯辭看向她。
“母親，您花一兩銀子，當眾毀我名聲？”
秦夫人反問：“你還有名聲可毀？”
我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謝硯辭看見了。
我立刻低頭喝茶。
茶杯是空的。
我端著空杯喝了兩口。
更像有病。
謝硯辭把那封休書疊好。
可他的手忽然停在落款處。
他抬頭看我。
“姜姑娘。”
“嗯？”
“這字，真是你寫的？”
我愣了一下。
“不然呢？難道還有人愿意仿我罵人？”
他沒笑。
秦夫人的笑也收了些。
謝硯辭把休書推到我面前。
“最近京中出現了七封這樣的休夫書。”
我看著他。
“什么意思？”
他說：“每一封落款都是你。”
我心口一沉。
“我沒寫過七封。”
“我知道。”
謝硯辭看著我。
“因為那七封休夫書后面，都有一個婦人被夫家送進顧家的貞順堂。”
我沒聽過貞順堂。
卻知道顧家。
城東顧家，富貴人家，祖上出過兩位尚書。
顧家姑娘顧明珠，京中人人夸她溫婉守禮。
我問：“貞順堂是什么地方？”
秦夫人淡淡道：“顧家開的女德堂，專教婦人規矩。”
我笑了。
“女德堂？”
“嗯。”
“聽著就不像好地方。”
我娘在桌底踢了我一腳。
可謝硯辭沒斥我。
他只問：“姜姑娘，你平日替人寫休夫書，可留底稿？”
我警惕起來。
“謝少卿是來相看，還是來審我？”
他看了我一眼。
“都有。”
我差點站起來。
秦夫人趕緊按住我。
“別惱，今日叫你來，確實有兩件事。”
“第一，我想見見你。”
“第二，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問：“幫忙另算錢嗎？”
秦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算。”
我坐穩了。
“那您說。”
秦夫人看向謝硯辭。
“城東顧家近日總來謝府，說我兒與顧明珠八字相合，門當戶對，非要把兩家綁在一起。”
我懂了。
“夫人想讓我當擋箭牌？”
秦夫人點頭。
“顧家難纏，拒了三回，還來**回。你這張嘴厲害，我想借來用用。”
我問：“借到什么程度？”
謝硯辭答：“讓顧家斷了念頭。”
“傷人嗎？”
“不傷無辜。”
“傷臉面嗎？”
“他們若要臉，就不會**次登門。”
我放心了。
“那五十兩。”
我娘倒吸一口氣。
秦夫人也愣了。
我趕緊解釋：“夫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