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晚棠。
陳浩快不行的那個下午，病房里飄著消毒水和發蔫百合混在一起的味道，甜里帶腐，聞久了胃里直翻。
他半靠在搖起來的病床上，臉色蠟黃，兩塊顴骨支棱著，像隨時要從皮下戳出來。手臂扎著吊針，管子里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砸在安靜的空氣里，滴答，滴答。
他伸手攥我，五根手指瘦得像枯柴棍子，骨節硌得我掌心生疼，力氣卻大得出奇。
“晚棠，”他咳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絲血沫，聲音虛得像從棉花團里漏出來的，“我沒幾天了。婉婉一個人無依無靠，那十五套房子，留給她當個保障吧。算我求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淚，順著太陽穴的褶子往下淌，落在枕巾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他身邊的椅子上，坐著林婉。
二十七歲，長發披肩，穿一件鵝**針織開衫，領口露出一截細白的脖子。她低著頭，睫毛耷拉得很低，鼻尖微紅，嘴唇抿著，像一朵被雨淋濕了花瓣正在輕輕發抖的梔子花。
她沒看我。
但我看到她搭在陳浩被單上的那只手，指甲修得圓潤，涂了一層近乎透明的裸粉色。
那是我上個月在超市買的指甲油。三十二塊錢，塞在浴室柜最底下那一格。
我上一次發現自己的東西出現在不對的地方，是三個月前。衣柜里我媽留給我的那條藏青色絲巾沒了，后來在陳浩車后座看到，疊得整整齊齊。他說幫我拿去干洗了。
干洗店在醫院隔壁。
林婉的出租屋也在醫院隔壁。
“晚棠？”陳浩又喊我，手勁兒更緊了，指甲快掐進我掌心的肉里。“你聽到我說的沒有？”
我聽到了。
十五套房。
第一套，城南那個六十平的小兩居，是我賣了嫁妝湊的首付。結婚那年他在朋友的建材店打零工，一個月掙三千五，連物業費都得我墊。
第五套，西城那個沿街商鋪，是我連續三個月跑**市場，凌晨四點起來進貨，把一間快倒閉的日用品店做到單月流水十二萬之后，攢下的利潤買的。
第十二套，濱江的大平層，是我拿前面幾套房的租金收益交叉周轉，一筆一筆跟房東磨、跟中介談、跟銀行耗，盯了四個月拿下的。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