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周予安被穿灰夾克的男人用一盒彩色玻璃珠哄到巷口時。
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沖過去掀翻那只紙盒。
我轉身就跑。
書包帶勒在肩上，鉛筆盒在里面撞得咚咚響。
上一世，我撲過去喊人，那男人反手捂住我的嘴，把我和周予安一起塞進了后巷那輛舊車里。
周予安是男孩，被賣給山外一戶沒有孩子的人家。
我被帶進戲班子，白天練翻跟頭，夜里跪在冷地上背詞。
我從十歲熬到二十歲，腿骨斷過三次，嗓子被藥熏壞，最后還被周予安親手推進了火場。
所以這一世，那盒彩色玻璃珠誰愛拿誰拿。
我跑上樓，鑰匙插了兩次才**鎖孔。
門開的一瞬間，媽媽端著洗好的校服從陽臺出來。
“眠眠，跑這么急做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我看著她。
她的頭發還黑，圍裙上沾著洗衣粉沫，手背沒有上一世被熱油燙出的舊疤。
我張了張嘴，眼淚先落下來。
媽媽放下校服，把我拉到沙發邊。
“誰欺負你了？”
我把書包抱在懷里，手指**拉鏈頭。
上一世媽媽找到我時，已經是十二年后。她跪在戲班門口求班主放人，額角磕破了，白發亂在風里。
我跟她回家不到三個月，她為了給我治腿，白天在飯店洗盤子，夜里去小區門口賣餛飩。
她倒在餛飩攤前那天，鍋里的湯還在滾。
我再也沒有吃過她包的鮮肉餛飩。
“媽。”我用力咽下哭聲，“樓下巷子里有個男人，說帶周予安去看會發光的玻璃珠。”
媽**手停住。
“什么男人？”
“灰夾克，左手少一根手指，旁邊還有個穿紅毛衣的女人。”
我沒有說我見過他們。
也沒有說上一世那個紅毛衣女人拿竹條抽我時，最愛罵我不識好歹。
媽媽立刻拿起電話。
“你待在家里，把門反鎖。誰敲都不開。”
她沖出去前又折回來，蹲下看著我。
“眠眠，你跑回來是對的。你是小孩子，先保護自己，聽見沒有？”
我點頭。
門關上后，樓道里很快響起喊聲。周家門被拍得砰砰響，周予安的媽媽尖著嗓子罵人。
“宋家那個丫頭呢？她不是和予安一起放學的嗎？她怎么自己回來了？”
我坐在門后，把耳朵捂住。
樓下越來越吵。
有人報警，有人去追車，有人圍在周家門口出主意。
周母薛蘭哭了不到一刻鐘，就開始砸我家的門。
“宋知眠，你出來。你看見予安被人帶走，為什么不喊？”
媽媽擋在門口，聲音比她更穩。
“她十歲，她能做什么？她回來告訴大人，就是她能做的全部。”
“她可以沖上去拉一把啊。予安平時對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只顧自己？”
我靠著墻，胃里翻得厲害。
上一世，我就是因為這句話沖了出去。
周予安平時對我好，會把沒吃完的糖葫蘆塞給我，會在作業本上替我畫小花，會說長大后要帶我去城里最亮的游樂場。
后來在戲班里，他也這樣對另一個女孩好。
那女孩叫林雪檀，是縣里富戶丟失的女兒。
周予安把分給我的饅頭掰給她，把我藏起來的藥膏送給她，把班主發火時的位置讓給我。
他說：“眠眠，你比她能扛。”
我真的扛了很多年。
薛蘭還在門外哭喊。
“我兒子要是出事，你們宋家也別想安生。”
媽媽沒有讓開。
“你兒子是在巷口被壞人哄走的，不是在我女兒手里丟的。你再砸門，我就讓**一起記下來。”
門外安靜了一下。
我把額頭抵在膝蓋上，第一次覺得原來媽媽這么會護我。
**來時，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把灰夾克男人和紅毛衣女人的樣子說了一遍。
**叔叔問：“你確定那個男人左手少一根手指？”
我點頭。
“他拿盒子時，袖口滑上去了。我看見了。”
薛蘭沖進來，指著我罵。
“你看得這么清楚，怎么不喊人？你是不是盼著予安出事？”
屋里幾個鄰居都看向我。
上一世也是這樣。
他們圍著我，說我命硬，說我害了周家，也說我一個女孩被拐走就算了，周予安可是周家的獨苗。
我抬頭看薛蘭。
“阿姨，你教過周予安不要跟陌生人走嗎？”
薛蘭像被人掐住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