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筆記本里的半生心血
"媽，你快看看這份材料，這是我們局里今年的重點課題，涉及工業防腐涂層的應用推廣，要是能拿下來，我年底評優穩了。"
女兒林悅興奮地拉著我在她辦公室里轉來轉去，指著桌上那一摞打印出來的申報文件，翻到一頁又一頁地給我講。
我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這份材料確實有點分量。涉及高溫環境下防腐涂層的配方優化和實際推廣，引用了不少數據，寫了厚厚一沓。更關鍵的是，這個方向我在紅星材料研究院干了整整三十年。
"媽，你看這部分，關于涂層穩定性的測試方法和配方調整流程，我記得你以前有一本筆記本，全是這方面的數據和過程記錄。你要是能借我參考參考，這次申報肯定沒問題。"林悅說起那本筆記本，兩只手攥在一起搓，眼睛亮得發光。
我點點頭，沒吭聲，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掂量著那本筆記本的分量。
三十年的實驗記錄，配方修改，失敗的彎路，最后定型的核心參數，全在那一本里頭。
對我來說，那不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是半輩子的心血。
可話說回來，那本子鎖在家里柜子的最底層，退休八年了，我連翻都沒翻過。
林悅今年二十九，剛考進永寧區科技局，轉正不到一年，正是需要拿出成績站穩腳跟的時候。
當**拉女兒一把，攢了大半輩子的東西，不就等這一天嗎？
"媽，你覺得行不行？"林悅轉過身看著我，那個眼神跟她小時候想要新書包時一模一樣。
我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行，你要是用得上，我回家給你拿。"
"真的？"林悅興奮得跳了一下，就跟個小丫頭似的，"媽，你要是肯把筆記借我，我這課題申報十拿九穩，到時候評優拿了獎金，請你吃大餐。"
"請什么請，你日子過好了我就高興。"我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里暖烘烘的。
這份溫暖沒維持多久，就被林悅接下來的話澆了半盆冷水。
"對了媽，等會錢浩**也要過來，一起商量商量這個課題的事。"
"你婆婆來干什么？"我皺了皺眉。
"媽，這事我跟你說了你別多想。婆婆說她年輕時候也接觸過這方面的工作，想一起參謀參謀怎么寫申報材料。"林悅理所當然地說，"再說了，她在局里認識幾個人，幫襯著總沒壞處。"
我心里有點不舒服，但想想多個人幫忙也不算壞事，便沒再多嘴。
林悅又翻了幾頁材料給我看，開始規劃怎么寫可行性報告，怎么安排實驗數據的呈現方式。
2 婆婆的算計與女兒的沉默
大約二十分鐘后，林悅的婆婆鄭美華來了。
鄭美華穿了一身棗紅色真絲套裝，頭發燙得紋絲不亂，手腕上繞著一串瑪瑙珠子。她一進門就四下打量了一圈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阿姨好。"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周姐。"鄭美華叫我的方式不遠不近，眼神卻一直往桌上的材料瞟。
林悅趕緊上前，拉著婆婆的手坐下來，開始講這個課題的情況，那股子殷勤的勁頭讓我看了心里直發酸。
"媽，你看這部分，周阿姨以前在研究院做過類似的實驗，她有一本筆記本，里面全是一手數據。我剛才跟她說了，她答應借給我參考。"
鄭美華一聽，來了精神，直接坐到桌前翻起那些材料，一雙眼睛掃了幾頁，然后轉過頭來看著我，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周姐，你這筆記本，里面記錄的內容是你當年在研究院做的實驗？"
"對，都是我自己一步步做出來的。"我如實回答。
"那不巧了，"鄭美華坐直了身子，"我跟你說件事，這個課題的申報，我打算用我們老錢家的名義來做。"
我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這些研究成果，掛在我們錢家名下更合適。"鄭美華神色不變，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愛人在世的時候也在這個行業干過，他手下經手過不少項目。這次課題申報如果用錢家的名義，林悅在單位里也好交代，領導也更重視。總不能說這些數據是一個退休老**攢的吧？"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