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沈淮安約了我在村后打谷場見面。

我卻聽見他用英語和同村的男知青講話。

沈淮安說：“等會兒你幫我盯著，別讓人過來?！?br>
孫衛(wèi)東用英語回：“怎么，你今晚要得手？”

“農(nóng)村姑娘，聽話又漂亮，再不玩玩，我們高考后就沒機會了。”

“那以后怎么辦？”

“以后？”

沈淮安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月光下那張俊臉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涼薄，“她還有什么以后?！?br>
我強忍著眼淚離開。

沈淮安不知道我懂英語。

兩年的真情，在他眼里，原來不過是條隨便玩弄拋棄的狗。

……我靠著草垛，心跳得有些快。

下午出工的時候，沈淮安往我手里塞了張紙條，上面就一句話：“今晚打谷場，有話跟你說。”

沈淮安是插隊到青石村的知青，城里來的，長得白凈斯文，說話也好聽。

他來村里三年了，我喜歡他兩年半。

我蹲在草垛邊，把辮子解了又編，編了又解。

棉襖雖是舊的，但我洗得干干凈凈，圍巾是娘新織的，我特意圍上了。

腳步聲傳來。

我站起身，剛要喊“淮安哥”，就看到兩個人影走了過來。

月光很淡，但我認(rèn)得出沈淮安的身形。

旁邊那人高一些，是知青點的孫衛(wèi)東，沈淮安的同屋。

“穗兒？”

沈淮安走過來，看見我，眼里閃過一絲滿意的光，兩人在我對面坐下。

我覺得奇怪，往常我們見面，沈淮安從不讓別人跟著。

“淮安哥，你有話跟我說？”

我聲音輕輕的。

沈淮安卻沒看我，偏頭對孫衛(wèi)東說了句什么。

我耳朵一豎。

是英語。

我爹蘇長河是青石溝的大隊長，別的大隊長斗人批人，他卻在村里牛棚那些人身上動了心思。

這些年，他暗中把我送去跟牛棚里的宋奶奶學(xué)英語、學(xué)數(shù)學(xué)。

宋奶奶是燕京大學(xué)的教授，我爹以“**勞動”的名義護著她，讓她教我。

我學(xué)了三年英語，口語不敢說多好，但聽，足夠。

沈淮安說的是：“等會兒你幫我盯著，別讓人過來?！?br>
孫衛(wèi)東用英語回：“怎么，你今晚要得手？”

“農(nóng)村姑娘，聽話又漂亮，玩玩而已?！?br>
“那以后怎么辦？”

“以后？”

沈淮安沒直接回答。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側(cè)過臉，月光下那張俊臉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涼薄，“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br>
“再說了，高考恢復(fù)了，以我的成績，一定能和許曼考回去，到時候我們一走，她去哪找人去。

行了，別耽誤事，你去外面幫我守著吧。”

沈淮安的聲音很淡，就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飯。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許曼，我知道。

那個梳著兩條辮子、說話細(xì)聲細(xì)氣的女知青。

沈淮安總說他們是一個大院長大的，是他妹妹，可我不止一次看見他幫她挑水、幫她干活，舉止親密。

孫衛(wèi)東什么時候離開的我不知道，我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指甲陷進肉里，用疼痛逼自己保持鎮(zhèn)定。

沈淮安這時候才轉(zhuǎn)過頭來，換了笑臉：“穗兒，等久了吧？

我跟衛(wèi)東說點事?！?br>
“沒事?！?br>
我的聲音穩(wěn)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沈淮安伸手想拉我，我假裝系鞋帶避開了。

他倒沒在意，往我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說：“穗兒，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往外傳?！?br>
“什么事？”

“前幾天文件公布了，今年已經(jīng)恢復(fù)高考了。

2月就**。”

沈淮安的眼里閃著光，“我準(zhǔn)備考?！?br>
“恢復(fù)高考？”

我重復(fù)了一句，心里有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對，到時候我肯定要考回去的?！?br>
沈淮安說這話的時候，深情地看著我，“到時候，我就見不到你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