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地方。」我把話本子放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隨便一些，「暝煙閣住久了，悶得慌。」
閻烈走進來，目光從地上的箱子掃到桌上攤開的包袱皮，又掃到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的腳。
「你這些天不對勁。」他說。
我的手摸上脖子上的玉墜，攥了攥：「哪有。」
「瓔珞不要了，錦被不換了，早上那碗聚魂露也沒喝。」他一件件數出來，「現在又要搬。你跟我說實話。」
「沒有實話，就是想換個住處。」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覺得自己撐不住要漏餡了。
最后他說了句「隨你」，轉身出去了。
我松了口氣，整顆心又立刻懸了起來。
他說隨你的時候，尾音沉沉的，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里，悶響之后是更深的安靜。
我不能多想。豬聽不懂**的嘆氣。
搬去忘川小閣的第二天，閻烈派人送來了一本名冊。
「王上說，您既然搬了新地方，總得添些物件。」傳話的老太監把名冊遞到我手里，封皮用的是冥界最貴重的幽煙紗。
我翻開第一頁，差點把冊子摔了。
第一件：幽冥鎮魂冠。用萬年玄鐵鑄成，鑲嵌了一千零八顆魂珠，每一顆都是從上古兇魂體內剝出來的。
老太監在旁邊念得起勁：「這頂冠子，整個冥界只有王上那頂王冠的規格壓得住它。工坊里十二個大匠輪班打了三年。」
擱從前，我保準一把搶過來戴上就不摘了。
但現在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投入越大，回報越大。他花這么多本錢養我，圖什么？圖百鬼夜行那天吃得更有儀式感？
我搖頭：「不要。」
老太監愣住：「那這件呢？九幽沉香臥榻，用的是沉了九千年的陰沉木。」
「不要。」
「那這個？千面靈鏡，能照出任何人前世今」
「不要。」
老太監快急哭了，一頁一頁翻給我看，什么骨玉屏風、冥火琉璃燈、織錦蛟綃帳，一樣比一樣貴重。
我全部搖頭，翻到最后一頁，指著角落里一件最不起眼的東西：「就要這個。」
老太監順著我手指看過去：「鬼面兔兒燈？這，這就是個小孩玩的紙燈籠，還是工坊學徒隨手糊的。」
「就要這個。」
老太監的臉白了幾個色號，撲通跪在地上，大概以為我嫌他進貢的東西不好，回頭要被閻烈拆骨頭。
「你起來。」我蹲下去拉他，「東西都好，真的都好，我就是不想要太貴的了。小燈籠就行了。」
他哆哆嗦嗦站起來，抱著名冊走了。
走之前我看到他偷偷用袖子擦眼淚，嘴里嘟囔著「小公主是不是被什么臟東西附了身」。
小燈籠當天下午就送來了。
我把它掛在窗前，橘黃的光晃晃悠悠，紙面上畫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我盯著兔子看了很久。
它笑得那么傻。不知道自己是紙糊的，一碰火就沒了。
跟我一樣。
傍晚的時候，骨婆來了。
骨婆是冥界最年長的老鬼，沒人知道她活了多少年。她佝僂著背，拄一根發黑的骨杖，滿臉褶皺，走路慢得像樹根在地上爬。據說她從我剛到暝煙閣的時候就來伺候我了，但平時話極少，大多數時間就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她捧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了一碗熱湯。
「喝了。」她把碗推到我面前。
「我不餓。」
「這不是飯。是安魂湯。」她盯著我看，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你這幾天沒吃東西吧。」
我沒說話。
骨婆嘆了口氣，把碗放下，也不催我。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
「小丫頭。」她的背影沒有回過來，聲音很輕，「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有些東西，寫在紙上的不一定是真的。」
我愣住了。
她知道？她知道我看了那卷殘頁？
可等我追到門口，骨婆已經拐過了回廊，拐角只剩下骨杖敲地的篤篤聲，越來越遠。
我站在門檻上，心跳得很快。手指摸上玉墜，又放下，又摸上去。
她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她是在幫我，還是在幫閻烈穩住我？
我不敢賭。
回房之后，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偷偷藏的經書。是我前些天趁守閣小鬼打瞌睡，從藏書閣最角落翻出來的，封皮都爛了大半，上面寫著三個字：往生經。
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