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述職會前三天，老板拍著我的肩膀，笑得像個親人：“小蘇，這份報表你潤色一下，該寫的寫，不該寫的別寫那么細?！?br>我看了一眼報表——采購成本漲了23%，凈利潤少了一半。確實不太好看。
但真正不能“寫細”的，是那筆以“咨詢費”名義轉進他老婆空殼公司的230萬。
我點頭說好。
然后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按下了錄音鍵。
述職會那天，我當著全公司中高層的面，打開了第一頁PPT。
“以下數據均為原始憑證導出，未經任何人美化?！?br>全場安靜了。
老板的臉，在三秒之內，從微笑變成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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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簽字筆
十一月十五號，離年終述職還有三天。
上午十點零三分，我正對著電腦核對**季度的***抵扣聯，座機響了。來電顯示四個字：王總辦公室。
我接起來。王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比我印象中要客氣三分——“小蘇啊，手頭的事先放一放，來我辦公室一趟?！?br>我說好。掛了電話，把抵扣聯按編號鎖進鐵皮柜，拿起手機，起身往東邊的獨立辦公室走。
穿過財務部大辦公區的時候，坐在門口的孫姐抬頭看了我一眼。她的工位正對著走廊，誰來誰往都落在她眼里。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孫姐在這家公司待了八年，比我多七年半，有些事她比我清楚。
我沒說什么，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財務部一共五個人。一個出納，兩個會計，一個實習生，再加我這個主管。公司規模不大不小，三百來號人，做建材供應鏈的。前幾年房地產火的時候，公司跟著吃了不少紅利，賬上流水很好看。這兩年行情下來，月報上的數字越來越難看，王總的脾氣也越來越難捉摸——上個月他在全員大會上拍了桌子，說“養了一群廢物”。原話。
三天前，他把去年的年終獎方案從“兩個月工資”改成了“視績效而定”。三天后就要開述職會了，他現在找我。
不會是什么好事。
我在王總辦公室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br>我推門進去。
王總的辦公室很大，朝南，落地窗正對著開發區的寫字樓群。他坐在老板桌后面，桌上攤著一堆文件，左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普洱茶。右手邊是一個相框，里面是他和某個領導握手的照片。
“坐?！彼噶酥皋k公桌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把手機屏幕朝下擱在膝蓋上。
王總沒有馬上說話。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從文件堆里抽出幾頁釘在一起的A4紙，推到我面前。
“這是今年的年報初稿。你看一下?！?br>我接過來。首頁是利潤表，第二頁是資產負債表，第三頁是現金流量表。數字我都眼熟——這些數據就是從我們財務部出去的，每個月的月報都是我親手匯總的。采購成本同比上漲23%、退貨率同比上升15個百分點、凈利潤比年初預算少了將近一半。
確實不好看。
但我注意到，這份報表和我上周交上去的版本不太一樣。有幾處數據被改過了——不是我們財務部改的。改動的地方都用紅色記號筆圈了出來，旁邊注著潦草的批注：“此處調整這個數字再壓一壓費用歸集口徑換一下”。
字跡是王總的。
我看完，把報表放回桌上。
“王總，您說?！?br>王總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在肚子上，笑了一下。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像個很和善的長輩。
“小蘇，你來公司快三年了吧？”
“兩年零九個月?！?br>“快三年了。你是我親自招進來的，我一直覺得你做事靠譜，腦子清楚。”他頓了頓，“今年公司效益不太好，你也看到了。但述職會嘛，股東要看的是信心。報表上的數字太難看，股東們會怎么想？他們會覺得公司不行了，要撤資。到時候——”
他攤開手，表情真誠得無可挑剔。
“到時候，就不是年終獎多少的問題了。是在座的每一個人還有沒有飯碗的問題。”
我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