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借住我家的表妹在網上發帖。
「當時以為是我敏感了，但想了很久，這些天確實讓我不舒服。」
她睡我的房間，讓我蜷在沒有窗戶的書房里做題。
她抱怨寄人籬下，但我媽每天六點起來給她榨鮮果汁。
帖子翻了三頁，每一句都在告訴陌生人我們如何虧待了她。
我關掉手機，打開錄音。
那就讓你看看，什么是真的不舒服。
1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林薇帖子里的一行字。
「姐姐人很好，就是不太愛說話，可能是不歡迎我吧。」
下面一條高贊評論是：「高三壓力大，可以理解，但也不能把氣撒在妹妹身上啊。」
另一條評論說：「寄人籬下的滋味我懂，抱抱樓主。」
林薇的ID叫「會飛的魚」。
她在帖子里叫我姐姐。
現實里，她當著我爸**面，叫我「然然姐」。
她說：「然然姐，謝謝你把房間讓給我住，書房會不會太悶了？」
我媽立刻說：「然然，你看看你，怎么能讓妹妹問出這種話？你得多關心她。」
我爸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薇薇，你安心住，就把這當自己家。」
林薇低下頭，聲音很小。
「謝謝姨父姨媽，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的房間，朝南，帶一個大陽臺。
書房，朝北，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換氣扇，嗡嗡作響。
我媽說，林薇身體弱，需要多曬太陽，我的房間陽光好。
我媽還說，書房安靜，沒有打擾，適合我靜下心來做題。
我把我的床，我的書桌，我的臺燈，都搬進了那個不到六平米的書房。
林薇搬進了我的房間。
她用著我的書桌，睡著我的床。
每天早上六點，我媽準時起床，用破壁機給林薇榨果汁。
橙子、蘋果、火龍果。
我媽說，補充維生素，對皮膚好。
我六點半起床，早餐是餐桌上剩下的一片吐司和一杯涼白開。
我問過我媽，為什么林薇有鮮榨果汁。
我媽說：「薇薇是客人，又是**妹，你跟她計較這個？」
現在，林薇在網上說，她每天都過得很壓抑。
說我給她臉色看。
說姨媽家的飯菜，她吃不習慣。
說她想家，想爸爸媽媽。
帖子里，她一個字沒提那杯六點鐘的果汁。
一個字沒提我媽給她買的新裙子。
一個字沒提我爸每周開車送她去上專門的補習班。
我把手機鎖屏。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臉。
我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火柴盒大小的東西。
那是我爸之前開會用的錄音筆，舊了，就扔給了我。
我按下了紅色的錄制鍵。
一個微小的紅點，閃爍了一下，然后熄滅。
林薇推開書房的門，沒有敲。
她端著一杯水走進來。
「然然姐，在做題啊？辛苦了。」
她把水杯放到我桌上，水灑出來，打濕了我剛寫了一半的數學卷子。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上說著對不起，眼神里沒有一絲歉意。
我看著暈開的墨水，拿起錄音筆。
「沒關系。」
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2
林薇愣了一下。
她可能以為我會發火，或者至少會皺眉。
我沒有。
我只是抽了兩張紙巾，把卷子上的水漬吸干。
然后把濕掉的卷子放到一邊，又拿出了一張新的。
「然然姐，你……不生氣嗎？」
林薇試探著問。
「為什么要生氣？」
我拿起筆，看著她，「你不是故意的。」
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失望，又像是不解。
她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趣，轉身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
客廳里傳來她和我**對話聲。
「姨媽，我是不是又惹然然姐不高興了？」
「怎么了？」我**聲音很緊張。
「我給她送水，不小心灑了，把她的卷子弄濕了。她一句話都沒說，就把卷子扔到一邊了。她肯定生我氣了。」
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個然然，怎么這么不懂事！」
我**火氣立刻上來了，「薇薇你別管她，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一點氣都受不得。你快來看電視，新買的櫻桃，我給你洗好了。」
「謝謝姨媽。」
錄音筆安靜地躺在我的筆袋里。
我低頭，繼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