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工位上坐下。
周圍的工位熱鬧得像過節。
小趙端著手機在看品牌方發來的合作清單，嘴里念叨著贊助金額。
設計部的小李拿著直播間的**板效果圖跑過來，問林娜喜不喜歡這個配色。
沒有人看我一眼。
好像我這個人從來不存在。
好像這個一千萬粉絲的賬號，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手機震了一下。
工作群。
周凱發了一條新通知。
"許安安即日起負責協助林娜完成下月品牌直播的前期籌備工作，包括腳本、話術、產品排序等全部文案內容。直播結束后走離職流程。"
協助。
他用了"協助"這個詞。
我給這個號寫了三年的所有內容。
現在叫"協助"。
我把手機按滅，擱在桌上。
指尖在鍵盤邊緣無意識地搓了幾下。
搓的是右手食指側面那塊老繭，敲了三年鍵盤磨出來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工作群。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許老師，上次聊的那個項目，您什么時候方便？"
我盯著"許老師"三個字看了兩秒。
然后按下了刪除。
第二天一早，我被林娜拉進了一間會議室。
品牌方代表趙鵬坐在對面，西裝筆挺，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
他身邊還坐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其中那個女的拿著筆記本，眼鏡推在鼻梁上。
林娜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進來，坐到了趙鵬正對面的主位上。
我跟在后面，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角落里。
"趙總，這是我們這次直播的內容策劃方案。"林娜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指甲敲在封面上。
那個方案，是我前天晚上熬到凌晨兩點寫的。
封面上印著林娜的名字。
趙鵬接過去翻了兩頁，抬頭看了林娜一眼。
"選題切入點不錯，用戶痛點抓得很準。這個反季節護膚誤區的主線是誰想的？"
林娜把頭發攏到耳后，聲音像摻了蜜。
"趙總，您別夸我了，就是我平時自己護膚有點心得嘛。"
她說得那么自然，那么流暢。
好像那三十頁方案真是她自己寫的。
好像那些數據對比圖是她自己做的。
好像那些用戶畫像分析是她自己研究的。
趙鵬翻到第十五頁，皺了一下眉。
"這里有個數據好像不太對。第三季度的復購率和你之前給的品牌月報對不上。"
林娜的手指頓在空中。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那個數據，"我開口了。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轉過來。
"第三季度有一批贈品活動的訂單被誤計了，剔除之后復購率應該是百分之三十七點六，和品牌月報吻合。"
趙鵬轉頭看我，好像第一次發現會議室里還有這么一個人。
"你是？"
林娜搶在我前面開了口，笑容沒破。
"這是我們公司的文案助理許安安。安安姐，你負責做記錄就好了，專業方面的問題我來對接趙總。"
趙鵬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女人抬起頭，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一行字。
我坐回角落里。
記錄。
她讓我做記錄。
我把那三十頁方案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記不記得，她不關心。
趙鵬關心的是方案好不好用。
林娜關心的是功勞歸不歸她。
我關心什么？
我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椅子上，看著林娜笑盈盈地往自己臉上貼金，手里的筆在本子上劃了一道長線。
一道又長又深的痕跡。
會議散了以后，林娜站在走廊里給周凱打電話，聲音也不壓。
"凱哥，趙總那邊搞定了。方案他特別滿意，說切入點很準。"
她停頓了一下。
"嗯，沒什么大問題，你放心好了。"
她掛了電話，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前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扭頭看了我一眼。
"安安姐，記錄整理好發我啊，晚上之前要。"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拳頭在口袋里捏了一下，又松開了。
忍。
再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