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忘山海,獨記她燈火
車禍后,陸懷川得了選擇性失憶。
他忘了我們在婚禮上交換戒指時的誓言。
忘了我流產那天,他在手術室外跪了一夜為我祈禱。
忘了我對芒果嚴重過敏,哪怕只是一點,都可能要了我的命。
所有人都勸我。
“他是病人,你別跟一個失憶的人計較。”
“他能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他們不知道。
他忘了我這個妻子,卻記得林知夏怕黑,記得她胃不好,記得她喝咖啡要加兩顆方糖。
林知夏只是隨口說想坐摩天輪,他就半夜開車三百公里,包下整座游樂園,只為她醒來能第一時間開心。
而我生日那天,他把一塊芒果蛋糕推到我面前,語氣隨意。
“知夏說女孩子都喜歡這個口味,別辜負了她的好意。”
我看著他手上那枚我親手戴上的婚戒,忽然笑了。
“陸懷川。”
“既然你只記得該記的,那就把我徹底忘干凈吧。”
“我們離婚。”
……
陸懷川切蛋糕的手停了下來。
刀壓進芒果肉里,擠出來一圈雪白的奶油。
他抬頭看我,眉頭微皺。
“你剛才說什么?”
我盯著那塊芒果蛋糕,聲音平靜。
“我說,我們離婚。”
他“哐當”丟下蛋糕刀,抽了張紙巾擦手。
那點煩躁,全寫在動作里。
“溫以寧,你又開始了。”
又是這句話。
最近他用得太順口了。
我提醒他今天是我生日,他說我矯情。
我問他為什么帶林知夏挑芒果蛋糕,他說我小題大做。
我說我芒果過敏,他頭都沒抬:
“你以前沒這么多事。”
可我一直都過敏。
只是他忘了。
偏偏只忘和我有關的事。
手機響了。
陸懷川掃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知夏”。
他臉上那點不耐煩瞬間消散,語氣軟了下來。
“怎么了……我十分鐘后到。”
掛斷電話,他起身去拿外套。
我坐在餐桌旁,二十八根蠟燭還沒點,扎眼得很。
“你去哪?”
“知夏那邊停電了。”他說得很自然,“她怕黑。”
我吸了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
“陸懷川,我剛剛在跟你說離婚。”
他繼續換鞋,沒有回頭。
“等我回來再說。別動不動拿離婚嚇人,我現在沒精力哄你。”
門口的桌上放著一個小絲絨盒子。
我昨晚打開過,里面是一條珍珠手鏈。
卡片上寫著:祝知夏重新開始。
是陸懷川的字跡。
他換好鞋,順手拿起盒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對了,知夏明天要過來。”
“她最近胃口不好,你煮點粥。別放姜,她聞不了那味道。”
我直接笑出聲。
陸懷川皺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這病挺會挑人。”
我迎上他的視線。
“我的生日,你記不住;我芒果過敏,你記不住;我們沒保住的孩子,你也記不住。”
“偏偏林知夏不吃姜,怕黑,咖啡加兩顆糖,你背得比誰都熟。”
陸懷川怔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竟期待他能有一絲愧意。
但他很快冷下臉。
“醫生說過,記憶混亂,不是我能控制得了。你非要拿這個來刺我,有意思嗎?”
“那你怎么從來沒忘過林知夏?”
他沒說話。
隨后,大門被重重關上。
屋里驟然空了下來,只剩那塊我碰不了的芒果蛋糕。
手機亮起,是婆婆發來的消息。
懷川最近狀態不好,你多讓著他點。
他病了,脾氣難免差些。
你是他老婆,你不體諒他誰體諒?
我看完,端起蛋糕,連同沒點燃的蠟燭,一起丟進垃圾桶。
那晚陸懷川一夜沒回。
凌晨三點,我刷到林知夏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間昏暗的公寓,燭光搖曳。
她站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杯紅酒。
陸懷川蹲在地上,正低頭幫她修理一只小夜燈。
配文是:還好,你會記得我怕黑。
我點了個贊。
然后打開電腦,下載了一份離婚協議。
在姓名欄里,重重敲下兩個名字。
溫以寧。
陸懷川。
文件保存后,發給律師。
那一夜,我沒合眼。
第二天上午,陸懷川回來了。
身上是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我正往行李箱里裝衣服,還有幾沓醫院復診資料。
他倚在門口看了半天,語氣不耐。
“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