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涼盞無可銘余生
教授老公讓我去旁聽學校公開課,見見世面。
下課后,我捂著抽痛的胃想去教研室接半杯水吃藥。
卻被他厲聲喝止,
“把手拿開,這水不是你能喝的。”
“院里撥的桶裝水是給老師們講課潤喉用的,不是讓你這種閑散家屬來蹭便宜的。”
周圍的學生竊笑不止。
我窘迫地縮回手,
“申教授,我今天忘帶水了,只是想接半杯……”
“規矩擺在這,公私要分明,你不要把鄉下那種愛占**宜的做派帶到學校來!”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我,字字誅心。
可轉頭,他就將一整箱公費采購的依云礦泉水搬到他青梅桌邊。
“天熱,嬌嬌嗓子嬌氣,順便批了點好水給她潤喉。”
所謂的公私分明,不過只針對我一人。
我將手中象征定情的舊水杯,連同陪他吃苦的婚姻,
一并扔進垃圾桶。
……
“你今天在教研室鬧那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深夜,申欽銘帶著一身酒氣推開家門。
他連鞋都沒換,直接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我正坐在地毯上,默默地將一本本考研資料塞進紙箱里。
聽到他的質問,我頭也沒抬。
“我只是想接半杯水吃藥,申教授覺得我丟了你的臉,我走就是了。”
“你那是走嗎?你當著那么多學生的面摔杯子,你讓我怎么**?”
他扯了扯領帶,語氣里滿是煩躁。
“李可,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不要總是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潑婦一樣!”
我終于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他。
“申欽銘,你是不是忘了,當年你窮得連飯都吃不起的時候,是誰像個潑婦一樣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就為了給你買一條魚補身體?”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又來這套!你是不是覺得你幫過我幾年,我這輩子就得給你當牛做馬?”
他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們之間的認知差距太大了。”
“我每天在學校里談論的是學術前沿,你腦子里裝的卻全是柴米油鹽。”
“你根本無法理解我的世界,我也懶得跟你溝通!”
認知差距。
這四個字,是他這兩年來最愛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他用這四個字否定了我所有的付出,也合理化了他所有的冷漠。
我想起了上個月。
父母從鄉下大老遠來看我的情景。
他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扛著兩個大編織袋。
里面裝滿了我最愛吃的自家腌制的酸菜,還有兩只土雞。
他們站在裝修精致的客廳里,局促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申欽銘下班回來看到這一幕,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這都是些什么東西?酸臭味簡直要熏死人!”
他捂著鼻子,像躲避瘟疫一樣退到了門外。
我爸**粗糙的手,滿臉討好地解釋。
“欽銘啊,這是可可最愛吃的酸菜,都是自家種的,干凈著呢……”
“干凈?這上面全是大腸桿菌和致癌物吧!”
申欽銘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爸的話。
徐嬌嬌當時正好來家里拿資料,她夸張地扇了扇鼻子。
“天吶嫂子,這種三無產品你怎么敢往家里拿呀?”
“欽銘哥的胃本來就不好,要是吃壞了肚子,耽誤了學校的科研項目,你負得起責任嗎?”
申欽銘立刻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馬上把這些垃圾給我扔出去!”
“李可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把這些不干不凈的東西帶進我家里,這房子你們誰都別想住!”
那天,我看著年邁的父母紅著眼眶。
顫抖著手把那些編織袋重新扛起來。
我的心都在滴血。
我求他,哪怕只是放在陽臺,哪怕只是讓我父母吃一頓飯再走。
但他只是冷冷地關上了書房的門,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思緒拉回現實,我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
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申欽銘,你嫌棄我,嫌棄我父母,覺得我們臟了你的眼。”
我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什么要娶我?”
“你以為我想娶你?”
他脫口而出,眼里閃過一絲懊惱,但很快又變成了理直氣壯。
“當初你照顧我,娶你也算是報答了。”
“我可不想在別人眼里是個負心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