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了解她了，"他補了一句，"她要是真有事，不會打120？"

我張了張嘴。

沒有再說。

我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桌前，腦子里不停地轉著一些畫面——

奶奶站在灶臺前炒菜，一邊炒一邊教我認鐘表上的數字。她那時候手又快又穩，切姜片切得像紙一樣薄。

后來她的手開始抖。

有一年暑假，她打完胰島素，把針帽擰上，笑著對我說："念念，奶奶老了打不準了，你學會了以后幫奶奶打好不好？"

我學會了。

她握著我的手，說"就這樣，輕一點，別怕"。

可學會之后我就去了省城讀大學。

再沒給她打過一針。

……

第三天早上，我打開手機，撥了***號碼。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關機。

不是無人接聽，是關機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進了我爸的房間。

"爸，奶奶手機關機了。"

他正在刮胡子，剃須刀停了一下，從鏡子里看了我一眼。

"關機？"

他把剃須刀放下來，皺了皺眉，然后像是做了什么決定似的，說："那就直接回去一趟。我正好要當面跟她把話說清楚。"

他走到客廳里拿車鑰匙，聲音恢復了那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調子："讓她別以為裝病裝可憐就能讓我心軟，這次我是認真的。"

我站在他身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跟著他走向了**。

我媽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我就不去了，你們路上小心。"

她沒有問奶奶為什么關機。

……

車程將近四個小時。

我坐在后座，窗外的城市慢慢變成郊區，郊區變成田野，田野變成那種我小時候熟悉的、一望無際的麥地。

我爸的嘴一路沒停過。

"你知道我結婚那年***包了多少錢？兩百。兩百塊。你大伯結婚她給了多少？一千二。九幾年的一千二，那是什么概念？"

我沒接話。

"后來你大伯死了，她把南屋那間最好的房間讓給沈瑤住。我回去過年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擠在雜物間里。她心里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陳述，必須把每一條證據都擺出來，才能證明自己是對的。

我從后視鏡里看見他的側臉，嘴角緊繃，眼眶微微泛紅——那不是要哭的紅，是那種氣到極致、又覺得自己理直氣壯時的紅。

我沒說話。

我只是靠著車窗，一直在想過年時見到的那個畫面——

奶奶坐在堂屋的小桌前，戴著老花鏡，在一本軟皮本子上寫東西。我走過去問："奶奶你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