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把田埂上的泥土?xí)竦酶闪选＃~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繼續(xù)低頭挖土。，白白胖胖的，一拔就是一大串。"要是能賣個好價錢……"她自言自語，"媽這個月的藥錢就夠了。"，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往那邊看去，只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村口的土路上，車身上全是泥點子。在農(nóng)村，這種車可不常見。"小螢！小螢！"，氣喘吁吁地喊："你快回去看看！你家出事了！""啥事？"祝小螢心里咯噔一下。"你那個未婚夫王建一家子來了！還帶著好多人！說是要退婚！""啪"地掉在地上。，然后撒腿就往家里跑。，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種著幾棵歪脖子棗樹，墻角堆著柴火垛。雖然簡陋，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凈凈。，院子里卻站滿了人。，王建的母親劉愛華叉著腰，一臉刻薄相；王建的弟弟**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王建本人則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旁邊還站著大伯祝老三和大伯母劉桂香，兩口子正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熱鬧。
而在堂屋門口，祝小螢的母親王秀蘭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身子搖搖欲墜。
"你們憑什么退婚？"王秀蘭的聲音很弱，卻帶著一股倔強，"當(dāng)初可是你們上門提的親！"
"憑什么？"劉愛華冷笑一聲，"憑什么你們心里沒數(shù)嗎？你家祝小螢，命硬克父，誰沾上她誰倒霉！我們王建要是娶了她，還不得被她克死？"
"你胡說！"王秀蘭氣得渾身發(fā)抖，"她爸是救人犧牲的，跟小螢有什么關(guān)系？"
"救人？"劉愛華撇撇嘴，"誰知道是真救人還是假救人。反正人沒了，你家的頂梁柱沒了，誰知道是不是**有問題？"
"你……"
"媽！"
祝小螢沖進院子，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她站在院門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還沾著泥點子，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和滿是補丁的褲子。風(fēng)吹過，把她的碎發(fā)吹得亂七八糟。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小螢……"王秀蘭看到女兒，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祝小螢沒有哭。
她只是直直地看向劉愛華，聲音平靜得可怕："退婚？誰說的？"
"我說的！"劉愛華挺起胸膛，"我兒子不要你了，怎么，不行嗎？"
"憑什么不要？"
"憑什么要？"劉愛華上下打量祝小螢，"你看看你，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你家窮得叮當(dāng)響，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是個藥罐子，你弟弟是個半大小子。你說，你拿什么嫁進我們王家？"
祝小螢的手攥緊了。
"你家王建上高中的學(xué)費，是我爸幫忙湊的。"
"那又怎樣？"劉愛華不以為然，"他愿意借，我們又沒求他。再說了，這錢不是還了嗎？"
"還了？"祝小螢冷笑，"三年前借的五千塊，還了三千，剩下兩千你們說等以后手頭寬裕了再給，到現(xiàn)在都沒還清。"
劉愛華的臉紅了。
"那……那是另一回事！"
"還有，"祝小螢繼續(xù)說，"王建初中畢業(yè)沒考上高中，是我爸找人托關(guān)系，讓他去縣城讀了技校。這份人情，你們也沒還。"
"你……"
"我媽問你憑什么退婚，我告訴你憑什么。"祝小螢一字一頓，"你們王家，就是忘恩負義。"
"你罵誰忘恩負義？"**突然跳出來，"祝小螢，我告訴你，我哥今天來退婚，是給你們面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
"**，你閉嘴！"一直沉默的王建終于開口了。
"哥，你還護著她？"**斜眼看著他，"你忘了咱媽說的了？她家那宅基地，咱們志在必得！"
這句話一出，祝小螢瞬間明白了。
什么退婚。
不過是覬覦她家的宅基地罷了。
她爸兩年前救人犧牲，賠了二十萬。
但這二十萬，看著多，實際上就是個無底洞。
先是***尿毒癥，每個月透析要三千多塊，一年就是四萬。這病是個燒錢的無底洞，多少萬都填不滿。
后是大伯以"代為保管"的名義，硬吞了十萬塊錢。說是幫她家保管，實際上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剩下十萬，撐了兩年，也見底了。
所以她家還是窮得叮當(dāng)響——房子是土坯的，衣服是補丁的，吃的是自己種的菜。
而那二十萬，早就被吞噬得干干凈凈。
她爸用命換來的錢，沒讓她們過上好日子，反倒肥了大伯一家。
當(dāng)初王建來提親，她爸還沒去世，彩禮給了三萬。后來她爸走了，大伯就開始打她家的主意。
先是攛掇**改嫁。
媽不肯。
又想把宅基地吞了。
還是沒成。
現(xiàn)在，干脆想出"退婚"這一招——只要婚退了，他們就能以"未婚夫家"的身份，來"照顧"她們孤兒寡母。到時候，那宅基地不還是他們說了算？
"我懂了。"祝小螢冷笑一聲，"你們王家，是大伯請來的托兒吧？"
"你說誰是托兒？"劉愛華跳起來，"祝小螢，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祝小螢轉(zhuǎn)頭看向大伯祝老三，"大伯，你跟我準婆婆……哦不對，準前婆婆，你們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祝老三是她爸的親哥，但兩家人早就撕破了臉。她爸在世的時候，兩家就因為老人的贍養(yǎng)問題鬧得不可開交。后來她爸走了，大伯更是恨不得把**早點嫁出去，好獨吞她爸的賠償款。
"你……你胡說什么？"祝老三眼神閃躲。
"我胡說？"祝小螢盯著他，"那**剛才說宅基地志在必得，是什么意思？你祝老三家的宅基地在村西頭，關(guān)你什么事，要你來志在必得？"
"你……"
"夠了！"
大伯母劉桂香沖上來，一把推開祝小螢："死丫頭片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這婚，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憑什么？"
"憑什么？"劉桂香冷笑，"就憑我是你大伯母！就憑**是個藥罐子，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就憑你那點出息，考上了大學(xué)也讀不起！"
祝小螢愣住了。
"你說什么？"
"喲，你還不知道？"劉桂香得意洋洋，"你那個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被我收起來了。你以為你能去讀書？做夢吧！"
祝小螢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錄取通知書……
她高考成績過了本科線，考上了省城的農(nóng)業(yè)大學(xué)。她本打算……
"是你！"祝小螢沖上去，"是你把我的錄取通知書藏起來了！"
"藏？"劉桂香嗤笑，"我燒了。"
"什么？"
"我燒了。"劉桂香一字一頓，"燒得干干凈凈，一個字都沒剩下。你這輩子，就跟你那個病秧子媽一樣，在這山溝溝里待著吧！"
祝小螢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她以為只要考上大學(xué)，就能帶著媽媽和弟弟離開這里。
她以為只要熬過這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
她以為……
"你燒了……"祝小螢喃喃自語，"你憑什么燒我的錄取通知書？"
"憑什么？"劉桂香叉著腰，"憑你是我祝家的人！憑你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不如早點嫁人，給你大伯我掙點彩禮錢！"
祝小螢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好啊。"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好啊。"
她抹了一把臉，看向劉桂香，一字一頓地說："錄取通知書你可以燒。我的命，你可以不要。但是這筆賬，我會記著。"
"你記著？"劉桂香冷笑，"你******——"
"大伯。"
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大伯祝老三終于開口了。
他陰沉著臉，走上前來。
"小螢啊，"他嘆了口氣，一副長輩的架勢，"大伯知道你心里有氣。但你也不想想，**那個病，是個無底洞。你弟弟還要讀書。你一個丫頭片子，撐得起這個家嗎？"
"大伯想說什么？"祝小螢冷冷地看著他。
"大伯是想幫你。"祝老三語重心長地說，"你把宅基地轉(zhuǎn)給我，我?guī)?*治病，幫你弟弟讀書。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安心心嫁人去。"
祝小螢的眼睛瞇了起來。
"宅基地轉(zhuǎn)給你？"
"是啊。"祝老三點點頭，"反正你們也種不了幾畝地，轉(zhuǎn)給我正好。"
"然后呢？"祝小螢冷笑，"宅基地給你了，你是不是還要把我媽也一起保管了？"
祝老三的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祝小螢盯著他，"大伯，我爸的賠償款，你說代為保管，保管了十萬。十萬塊錢，一個字都沒還回來。現(xiàn)在你又想要宅基地？"
"你……"
"我再問你一遍。"祝小螢一字一頓，"我爸那十萬塊錢，你什么時候還？"
祝老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放屁！那是**欠我的！"
"欠你的？"祝小螢冷笑，"我爸在世的時候，借過你什么錢？你倒是說說看？"
祝老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旁邊，劉桂香看不下去了，沖上來指著祝小螢的鼻子罵："死丫頭片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欠我們家的錢，**心里清楚！你在這兒裝什么糊涂？"
"媽。"
祝小螢突然開口，打斷了劉桂香的話。
"媽，你跟我弟，現(xiàn)在就收拾東西。"
王秀蘭愣住了："小螢，你說什么？"
"我說，收拾東西。"祝小螢的聲音很平靜，"我們現(xiàn)在就走。"
"走去哪兒？"
"去縣城。"祝小螢的眼睛里燃燒著什么東西，"他燒了我的錄取通知書，燒不掉我腦子里的東西。大伯想吞我家的宅基地？做夢。我媽想改嫁給人當(dāng)免費保姆？不可能。我弟弟想在這山溝里當(dāng)一輩子泥腿子？沒門。"
她掃視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你們想看我們孤兒寡母的笑話？"她冷笑，"好，那你們就睜大眼睛看好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后悔今天做的事。"
說完，她轉(zhuǎn)身走進屋里，開始收拾東西。
"小螢……"王秀蘭跟進來，"你瘋了？我們?nèi)タh城，住哪兒？吃什么？你弟弟還在讀書……"
"小海不讀了。"祝小螢一邊往包里塞衣服，一邊說，"我?guī)タh城，邊打工邊供他讀書。"
"你……"
"媽，你聽我說。"祝小螢停下動作，看著母親，"我今年十九了。我考上大學(xué)了。我能養(yǎng)活自己，也能養(yǎng)活你們。"
她把家里的戶口本、土地證、父親的賠償協(xié)議原件，一股腦兒全塞進包里。
"宅基地的事，他們想都別想。"祝小螢咬著牙，"只要土地證在我們手里，那塊地就還是我們的。我倒要看看，他們大伯能霸占到什么時候。"
王秀蘭愣住了。
"可是……可是我們走了，你大伯要是把房子拆了、把地占了……"
"那我就告他。"祝小螢的眼神冰冷，"非法侵占他人財產(chǎn)，夠他蹲幾年了。"
她頓了頓，又說："媽，我告訴你，我走不是認輸。我走是為了更好地回來。等我在縣城站穩(wěn)腳跟，我就回來跟他們算總賬。"
王秀蘭看著女兒的眼睛，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從小倔強到大的丫頭，真的長大了。
"小螢……"
"別哭了。"祝小螢替母親擦了擦眼淚，"走吧。趁天黑之前，能走多遠走多遠。"
半個時辰后，祝小螢背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一手拉著弟弟祝小海，一手扶著母親，站在村口的路邊。
身后，大伯一家和王家人還在罵罵咧咧。
但她沒有回頭。
"姐，我們?nèi)ツ膬海?祝小海才十二歲，瘦得像根竹竿，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祝小螢看了看遠處黑黢黢的公路。
"去縣城。"
"縣城？"祝小海愣了一下，"我們有錢嗎？"
祝小螢摸了摸口袋里僅剩的五塊錢。
"有。"
她頓了頓，又說："有五塊。"
"……"
"夠買三張去縣城的車票。"
"姐，我不要票。"祝小海說，"我跑著去。你和媽坐車。"
"不行。"祝小螢揉了揉弟弟的腦袋，"都坐車。到了縣城，姐給你買**子吃。"
"真的？"
"真的。"
祝小海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我要吃兩個！"
"吃五個。"祝小螢也笑了，"吃到你撐為止。"
遠處，一輛破舊的中巴車晃晃悠悠地駛來。
祝小螢招了招手。
"走，上車。"
她扶著母親，牽著弟弟，踏上了那輛開往縣城的中巴車。
車窗外，村莊的燈火越來越遠。
她沒有回頭。
只是在心里默默發(fā)誓：
等著吧。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都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