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成冰。，黑壓壓站滿了人。，卻比行刑更讓人喘不過氣。。，上面用朱砂筆密密麻麻記著每個殺手這一年的任務完成量、成功率、賞金總額。榜首那個名字，墨跡猶新，力透木背。。，二十四樁任務，無一失手。“又是他。”，分不清是敬佩還是忌憚。“第三年了，自打他接任務開始就霸占榜首，再沒下來過。這人到底什么來路？來路？沒什么來路。只知道他從死人堆里被首領撿回來的時候才十二歲，渾身都是刀疤，沒一處好肉。”，把聲音壓得更低：“活人怕**，死人怕閻墨。”，不是沒有道理——閻墨手下，從未留過活口。
蘇絳站在人群后排，靠著廊柱，聽了個字字不落。
她是今年剛殺進前三的，朱雀，紅榜第三。往前數的前輩們看向她的眼神有的忌憚、有的好奇、有的不屑，但她都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個站在榜首一動不動像棵枯樹的男人，到底長什么樣。
隔著烏壓壓的人頭，她終于看見了。
黑衣，身量頎長，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肩寬腰窄，站姿標準。寒風吹起他衣角的時候紋絲不動，連頭發絲都規規矩矩。
他正側身聽首領訓話，從蘇絳的角度只能看見一道側影——眉骨凌厲，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整個人像一柄反復淬過冰水的鐵刀，從骨子里透著冷。
不知是不是她目光太過灼熱，那人忽然微微偏了一下頭。
隔著人海，看了自己一眼。
不超過一息。
但蘇絳的呼吸卻頓了一拍。
閻墨的眼睛瞳色極淡，像結了薄冰的寒潭，看她跟看砧板上一條死魚沒什么兩樣。沒停留、沒表情、沒有任何可以稱為“情緒”的東西，輕飄飄地掠過去了，好像她只是廊柱上一道可有可無的裂紋。
“……”
蘇絳長這么大第一次被人當成空氣。
她那張向來帶三分笑意的臉僵了半拍，隨即揚起下巴，嘴唇勾起一個似嘲似諷的弧度。
“有意思。”
站在她旁邊排名**的是個老實人，聞言小心翼翼地側了半步，直覺告訴他朱雀師姐嘴里這句“有意思”跟別人嘴里的“他想死”差不多是一個意思。
散了場。
大家領了來年的任務令牌，三三兩兩退去。有人往閻墨的方向偷瞄，交頭接耳說今年**獨來獨往的姿態比往年更盛。
舊傷在身仍全年滿額，在別人看來閻墨不是人，是怪物。
蘇絳把令牌往腰間一別，正打算走，忽然瞥見閻墨獨自穿過回廊往后山方向去。
她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后山是組織的禁地，葬著歷代沒能活到金盆洗手那天的殺手。枯墳累累，荒草齊膝，月光照上去比任何地方都冷三分。
閻墨站在一塊沒有字的石碑前，背對著她。
風灌滿他的衣袖，獵獵作響。
“出來。”
閻墨聲音不大，卻一刀切斷了蘇絳所有遮掩的余地。
她從樹后轉出來，攤了攤手，也不慌，“**師兄好耳力。”
閻墨沒轉身，“有事？”
“沒什么大事。”蘇絳走近幾步，隔著三丈距離站定，“就是好奇，閻師兄這個時辰跑墳地里來，不怕撞鬼？”
“不怕。”
“為什么？”，他終于轉過身來。
月光從閻墨的左肩滑下去，他的眉眼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蘇絳看清了那整張臉后嘴里小聲嘟囔著：一個殺手，長這么好看，老天爺真是不講道理。
閻墨聽后，聲音沒有半分溫度回答道：“因為我就是。”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不像是嚇人的場面話，倒像一個簡簡單單的事實陳述。
蘇絳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她見過太多人裝酷，拿捏著語速和聲調，靠噤聲和面無表情制造恐懼。可眼前這個男人不是。他不是裝冷，他是真的沒有熱度。像一把被反復淬煉的刀，溫度早在上百次的燒與浸之間被磨干凈了。
“行。”她把“行”字咬得很重，像在眉批上蓋了個“尚可”的章，“不愧是榜首。”
說完蘇絳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風把她的紅裙吹得獵獵如火。
“哦對了——別人說你冷，我倒覺得。”
她彎了彎唇。
“你只是還沒找到能讓刀發熱的東西。”
閻墨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抹紅消失在山門的方向，面如止水。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那座無字碑。
寒風吹過墳崗，荒草伏倒一片，他把肩上落的一片枯葉拂去，動作極輕，像拂去一粒塵埃。
“能讓刀發熱的東西……”
閻墨低聲重復了半句，沒有下文。
他唇邊沒有任何弧度，只是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什么，快到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山風呼嘯，那個名字今年第一次闖進了他的視野，帶著一團刺眼的紅和一抹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他以為那只是一陣風。
但閻墨還不知那其實是一團火，那團火日后會將他的整個世界燒得片瓦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