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寒覺得我會乖乖聽話。
可惜，他不該把那個行車記錄儀帶回家。
深夜十一點，陳亦寒推開了臥室的門。
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握住蘇黎的手，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的指節上。聲音帶著疲憊，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了很久。
"老婆，公司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產品出事的新聞你應該看到了。我一直在處理，別怕，有我呢。"
蘇黎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陳亦寒隨手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內側口袋翻了出來，露出半截口紅的管身。玫紅色的金屬殼，在床頭燈光下反著一點微弱的光。
蘇黎用豆沙色。家里的化妝臺上沒有任何一支玫紅色的口紅。
那半截金屬管安安靜靜地戳在口袋里，像一根不起眼的刺。
陳亦寒沒注意到她在看什么。他又說了兩句"你早點休息""我去書房打幾個電話"，起身出了臥室。書房的門合上，隔著走廊傳來他壓低的說話聲。
蘇黎在床上坐了幾秒，掀開被子，赤腳走到玄關。
鞋柜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小方盒子。
那是她車上的行車記錄儀。上周陳亦寒拿走的時候說電池壞了，讓他帶去公司找人檢測一下，順便充個電。蘇黎當時沒在意。
此刻這個東西安安靜靜地擱在了鞋柜上。
蘇黎把它拿回臥室，從抽屜里翻出一根數據線接上筆記本電腦。文件夾彈出來，上面是一串按時間排列的視頻記錄，全是正常的行車畫面。
她往下劃。
劃到最底部，多了三個音頻文件。時間標注是三天前。
蘇黎摸了一下左耳的耳釘，點開了第一個。
沒有畫面，只有聲音。**里有空調在低沉地轉，像是一間關著門的辦公室。記錄儀大概被隨手擱在了桌面上，話筒收音還算清楚。
先是幾秒鐘的安靜。
一個女人的聲音冒了出來。語調輕佻，尾音故意拖得很長。
"亦寒哥，蘇黎這次真的會上臺替你扛？"
陳亦寒的聲音接上來。蘇黎太熟悉了，低沉，溫和，帶著那種讓人放松警惕的柔軟。
"她一定會的。你又不是不了解她。我只要紅一次眼眶，她就心軟了。更何況她是法人代表，我跟她說追責會直接找到她頭上，她不敢不站出來。"
女人笑了。"那等她把這件事扛下來以后呢？"
"處理完我就讓律師擬離婚協議。"
"真的？"
"騙你做什么。到時候你就是正經的陳**。"
"那我要去馬爾代夫。你之前答應我的。"
"都聽你的。"
安靜了一兩秒。椅子挪動的聲音，兩個人靠近了。女人壓低了聲音，但話筒收得很清楚。
"蘇黎要是知道那批原料是我表哥廠里供的，估計能氣死。"
陳亦寒說："她不會知道。采購合同我讓人改了，她能看到的版本里沒有你表哥的名字。"
"你對她可真絕。"
"她自己非要嫁給我的。"
蘇黎關掉了音頻。
筆記本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臥室里只剩下空調在吹。
她低頭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白金素圈，三年前婚禮上陳亦寒親手給她戴上的。當時他說了一句什么來著。蘇黎想了想，想不起來了。
她把戒指往上推了推，無名指根部露出一圈淺淺的壓痕，皮膚比周圍白了一個色度。
蘇黎把戒指推回原位，沒有哭。
她打開了陳亦寒的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一直沒改過。
購物軟件里，最近三個月的訂單排了整整兩頁。
一套價值八千多塊的護膚禮盒，收件人何珊珊。一條一萬二的鎖骨鏈，收件人何珊珊。兩張頭等艙機票，三亞往返，出行人陳亦寒、何珊珊。一個限量款手包，收件人何珊珊。一雙定制高跟鞋，收件人何珊珊。
蘇黎一條一條往下看。
以前陳亦寒也給她買東西?？诩t、圍巾、耳環，每個紀念日都不落下。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說公司忙，這些事漸漸就省了。蘇黎沒計較過，夫妻過日子不靠那些。
現在她知道了。
不是不買了，是買給了別人。
蘇黎把手機放回那件西裝外套的口袋。手指碰到了那截玫紅色口紅。
她把口紅拿出來，擰開蓋子，在手背上輕輕劃了一道。顏色很嫩，很亮，一看就是年輕女孩用的色號。
蘇黎把口紅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