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起來有一股陳舊的霉味，根本不是什么明前龍井。
我把它舉到我爸和唐美華眼前，笑意更深：
“爸，有什么好心疼的？你看，這玩意兒，包裝再精美，也蓋不住里頭的隔年碎末，不是嗎？”
我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針一樣扎進唐美華的耳朵。
唐美華臉上的笑，一寸寸凍住了。
她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釘子。
我爸當然聽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還在那兒自顧自地嘆氣：
“多好的茶葉啊，真是可惜了。”
我隨手把那撮碎末丟進垃圾桶，像扔掉什么臟東西一樣拍了拍手，坐回原位。
“是啊，可惜了。”
好戲，現在才開場。
飯桌上的氣氛，因為那包碎茶葉，有了一瞬間的微妙變化。
唐美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我假裝毫無察覺，主動給她倒了一杯酸梅湯，語氣天真又好奇。
“唐阿姨，我爸說您侄子在協和當外科主任？那地方出來的是不是全是大神啊！”
一提到她那個“精英侄子”，唐美華的警惕立馬散了大半，虛榮心重新占了上風。
她腰板挺直，嘴上卻擺著手，謙虛得滴水不漏：
“嗨，也就那么回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繼續當好一個捧哏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您這話說的！我有個閨蜜，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銷售總監，最近他們拿到了一筆融資，正琢磨著進三甲醫院的渠道呢。她說現在好的器械根本不愁賣，利潤率高到嚇人。”
我邊說，邊用余光死死鎖住唐美華每一絲表情變化。
“醫療器械”、“融資”、“利潤率”這幾個***像一把鑰匙，瞬間擰開了她心里那把貪婪的鎖。
她筷子都停了，身子不自覺地往我這邊湊，聲音都發緊了：
“哦？是嗎？什么器械？你閨蜜是干嘛的？這事兒說不定我侄子能幫上忙，他在協和的人脈廣！”
我爸在一旁立刻敲起了邊鼓：
“就是！美華侄子可是主任醫師！小意，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趕緊讓你閨蜜跟美華侄子對接上，這叫資源互補！”
我冷笑在心里翻了個底朝天，臉上卻跟中了頭彩似的：
“真的？那敢情好！我這就把閨蜜微信推給您，您跟您侄子通個氣，看看能不能合作？”
“好好好！”
唐美華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一部套著碎花硅膠殼的舊款華為。
就在她劃開屏幕的一剎那，我眼角瞥見屏幕頂端閃過一個通知，圖標是“X信貸”三個字。
網貸APP。
我面上分毫不顯。
拿起手機，點開自己的二維碼。
唐美華探過身子來掃碼的瞬間，我端起酸梅湯，手腕“不著痕跡”地一歪。
滿滿一杯棕紅色的酸梅湯，不偏不倚，像瀑布一樣澆在她那部手機上。
“滋啦”一聲，屏幕閃了兩下，徹底黑了。
“哎呀！”
我一聲驚叫，臉上全是闖了禍的慌張和愧疚。
“唐阿姨，對不住對不住！我手滑了！您這手機……”
唐美華的臉瞬間綠了，捏著濕漉漉的黑屏手機狂按，沒有任何反應。
我爸也炸了，指著我就開始數落：
“你這孩子，手腳怎么這么毛糙！還不快給美華道歉！”
我一邊點頭哈腰地道歉，一邊飛快地從兜里摸出早就備好的另一部手機。
那是一部全新的備用機，我提前三天就買好了。
“唐阿姨，都怨我！您看這樣成不成，您先用我這部，功能都好的。您的手機我拿去修，保證給您修得跟新的一樣！您跟您侄子的事是正經大事，可千萬不能耽誤了！”
我態度誠懇到自己都快信了，句句不離她最在意的“侄子”。
唐美華捏著報廢的手機，又看看我遞過去的新手機，臉上的惱火到底是被貪念壓了下去。
眼下，那個“醫療器械閨蜜”才是頭等大事。
她喉結滾了滾，接過了我的手機。
“行吧，那……先用你的。”
她當場就把自己的手機卡換了進去，開機，熟練地下載微信。
我爸還在旁邊念我：
“還不謝謝美華寬宏大量！”
我低著頭，連聲說“是是是，謝謝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