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學術辦的老同事發來一張截圖，配了一句話：**妹出息了，全國新材料論壇的第一報告人。
截圖里，蘇夢的名字印在報告人名單最頂上，課題名稱寫著“新型鋰基復合材料的制備與儲能應用”。這個課題，是我花了三年心血做出來的，每一個配方，每一組參數，每一張數據圖，全是我一個人在實驗室里熬出來的。聯合申報單位那一欄，寫著昊宇科技有限公司。鄭浩宇的公司。
通知簽發日期，八天前。
我盯著截圖看了十分鐘，又翻出跟我**通話記錄。
這八天里，她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每次都讓我把實驗數據和分析報告整理好發給蘇夢“參考”。我加了三個通宵的班，把一百七十頁的核心數據、原始記錄和分析模型打包發了過去。分三次，每次都是當天整理當天發。
她每次收到都說，你是姐姐，就該幫妹妹一把，她一個人扛不住的。蘇夢每次也跟著發來一條消息，一個笑臉加一句，姐你最好了。
早上請安，晚上匯報，一天沒斷過。
八天。
通知簽發那天上午，我媽還專門打來電話，聲音比平時軟了兩度：“燕燕啊，**妹最近壓力大，領導交給她一個重要課題，你幫她把實驗綜述那塊整理一下，她對那些數據處理不太熟。你是姐姐，多擔待。”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像個**一樣，被自己的親媽和親妹妹當免費工人用了整整八年。那張會議通知截圖，是我二十八年里見過最難看的笑話。
發截圖的人叫劉阿姨，研究院學術交流辦的老員工，跟我媽是老鄉，逢年過節在群里互相發紅包的那種關系。她大概以為這是好消息，隨手發了過來，還加了一句：你們家兩姐妹都搞科研，真了不起。
了不起。
我把截圖放大。蘇夢的單位是另一個城市的一家二線研究所，規模不大，設備老舊，連一臺像樣的高溫爐都沒有。她在那待了兩年，發過一篇論文，還是我幫她改的稿，第一作者寫的是她的名字。
現在她直接拿我的課題去申報全國論壇了。課題名稱一個字沒改。
聯合申報單位昊宇科技，是鄭浩宇去年注冊的公司，做新材料方向的中間商，沒有自己的技術，全靠倒別人的成果賺差價。鄭浩宇跟我處了兩年對象，逢年過節來我家吃飯，嘴上喊我爸媽叔叔阿姨，每次來都帶兩條好煙。
我爸不抽煙。但他每次都接了，說這小伙子懂事。
現在我明白他懂的是什么事了。
我一條一條翻完八天的通話記錄，關掉手機，站起來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后打開電腦，調出了我三年來所有的實驗文件存儲記錄。每一份文件什么時候創建的，什么時候修改的，什么時候發送過，日志上記得清清楚楚。
我是搞科研的，記錄數據是本能。
我是家里的大女兒，下面有個妹妹蘇夢，小我三歲。
從小到大，我媽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是姐姐，你得讓著她。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從我六歲開始往我身上釘，釘了二十二年，我身上全是眼兒。
六歲，蘇夢搶我的圖畫本，撕了我畫了兩天的畫。我哭了，我媽打了我一巴掌：她小她不懂事，你跟她計較什么？
十二歲，小升初**，我考了全校第三，蘇夢考了倒數。我爸只說了一句：你多教教**妹。那年暑假，我沒去夏令營，每天在家給蘇夢補課。
十五歲，我拿了全市物理競賽一等獎，獎品是一臺學習機。我媽說蘇夢馬上中考了，更需要，讓我把學習機給她。我給了。蘇夢拿去打了一暑假游戲。
十八歲，高考。我考了全省前五十，志愿填了北方最好的理工大學，材料科學專業。我爸說學費你自己想辦法，我們的錢要留給**妹，她成績不好，以后得靠花錢走路子。
我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全是獎學金和勤工儉學掙的。蘇夢大學四年，我爸媽每個月雷打不動給她打三千塊生活費，另外學費、住宿費、買衣服的錢全包。
研究生階段，我靠課題經費和導師的項目補貼活著。蘇夢考了兩次研沒考上，我媽讓我幫她聯系導師，打招呼，寫推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