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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遍遇塵緣,我們止于從前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床頭柜上的藥盒空了。
我有先天性心律失常。
那種特效藥國內很難買,是江祁年托國外醫生長期寄來的。
少吃一次,就可能出事。
我捏著空盒下樓時,江祁年正在接電話。
“她不舒服就先吃,我讓人再買。”
我站在樓梯口,聲音發啞。
“你把我的藥給黎漾了?”
江祁年回頭。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漾漾昨晚驚厥,醫生說需要鎮靜類藥物輔助,她情況緊急。”
我攥著扶手。
“那是我的救命藥。”
“阿阮。”
他皺眉,語氣里有了不耐煩。
“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她只是借用,不是搶你的。”
我盯著他看忽然覺得好笑。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第一次發病的場景。
少年沖出來,把我抱進懷里。
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手抖得連藥瓶都擰不開,顫抖著一遍又一遍說著。
“阿阮,我在。”
那時候的他,把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現在那個把我當寶貝護著的江祁年,到底去哪了?
我轉身去了醫院。
黎漾住在高級病房。
我推門進去時,她正坐在床上涂指甲油。
床頭放著我的藥瓶,只剩下半瓶。
“還給我。”
黎漾抬眼看我。
“你嚇唬誰呢?不就是幾顆藥?”
我走過去拿藥,她卻忽然把瓶子抓進掌心,尖叫起來。
“祁年!她搶我東西!”
江祁年從外面沖進來,第一反應不是問發生了什么。
而是推開我,護在黎漾床前。
我腳下一滑,撞到旁邊的輸液架,肩膀疼得發麻。
“江祁年,我只是來拿我的藥。”
他看見我發白的臉,指尖動了動,像是要扶我。
可下一秒,他又收回手,清雋的眉眼冷了下來。
“藥我會賠給你。”
“但你跑到醫院來鬧,是不是太難看了?”
我笑了一下。
“到底是誰難看?”
下一秒,黎漾忽然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起來。
護士沖進來,看到床頭散落的藥片,臉色變了。
“誰讓病人亂吃這種藥的?劑量超標會出事的!”
醫生隨后趕到,檢查后直接報警。
黎漾臉色慘白,拽著江祁年的袖子哭。
“我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了……祁年,我不想被抓。”
**來做筆錄。
我作為藥物持有人,需要說明情況。
江祁年把我拉到走廊盡頭。
“阿阮,簽個諒解書。”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紙,覺得荒唐。
“她偷吃我的藥,差點出醫療事故,你讓我諒解?”
江祁年壓低聲音。
“她馬上要訂婚,這件事傳出去,她會毀了。”
我哽咽著,不甘心的問他:
“那我呢?”
為了離江祁年近一點,我用了整整十二年。
高中時,坐在他前面的我無意聽見他想考醫校。
青春期的觸動,迫使我擦掉了我最擅長的文科,填上和江祁年同一大學。
隨后四年時光,我都跟在他身后做影子。
直到有次遇到喝醉的他,江祁年淚眼朦朧,怔怔的看著我。
“要不要在一起。”
鬼使神差的,我點了頭。
后來我們越來越像一對真的情侶,會牽手,會擁抱,會親密。
剛畢業時,我爸把我賣給人販子,是江祁年瘋了一樣找到我,替我硬生生扛了兩刀,才把我從絕境里救回來的。
那過后,我開始極度沒有安全感。
于是江祁年每晚抱著我,細細開導,不讓我做任何家務。
這樣的人,如今怎么就變樣了呢。
眼前的人沉了沉。很久,才吐出三個字。
“你沒事。”
心口被反復拉鋸,疼得發麻。
所以我被搶藥沒事,被推倒沒事,被踐踏到這一步,也沒事。
我轉身要走。
江祁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阮梔。”
他很少叫我的全名。
我腳步頓住。
下一秒,他竟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我,眉眼里第一次露出近乎卑微的懇求。
“今天,就當我求你一次。”
我怔怔看著他,原來江祁年也會低頭。
當年他救我時,刀子捅進身體,血流了一地,他都沒有跪。
黎漾不過快要承擔應有的后果,他缺跪得這樣干脆。
江祁年把筆塞進我手里,聲音恢復平靜。
“簽了,我陪你去補藥。”
疲憊席卷全身,我點了點頭。
簽完最后一個字,黎漾在病房里哭著喊他。
江祁年立刻松開我,轉身走了進去。
我站在走廊里,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口空得厲害。
好像有什么東西,終于死了。
江祁年。
你的債,我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