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復查報告出來時，她已經在省腫瘤醫院大廳硬坐了三個小時。

她沒敢直接找我，只給我發來一張模糊的掛號截圖。

我趕到診區時，她正把縣醫院的片子抱在懷里，小聲問護士：

“姑娘，林知夏今天坐診嗎？我是她婆婆，想讓她幫我看一眼。”

護士撥了內線。

很快，林知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讓她掛普通號，別占特需通道。”

母親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趕緊點頭：“行，行，我們不壞規矩。”

她轉身時扶住墻，疼得半天沒直起腰。

林知夏是省腫瘤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

明明她一句話就能把母親的增強CT提前三天。

可我剛扶母親坐下，就看見她親自推著一位老**從特需電梯出來。

旁邊跟著她的初戀陸承安。

護士長追上去：“林主任，陸阿姨的單間留好了，主任會診和穿刺都排在明早。”

我低頭看著母親報告上的紅圈。

肺門陰影，建議盡快排查惡性。

而陸承安母親，只是甲狀腺良性結節。

母親還在替她解釋。

“兒子，你別跟知夏吵，醫生最怕家屬鬧。”

“媽等得起，多排兩天也行。”

我看著林知夏彎腰替別人母親蓋好毯子。

那一刻，我真的不想再替她找理由了。

……

省腫瘤醫院大廳全是人，叫號屏閃個不停。

母親坐在塑料椅上，將縣醫院的片子抱得緊緊的。

“懷川，你不用陪我，快去上班。”

她笑著說，額頭全是冷汗。

我蹲下給她系鞋帶：“媽，我陪你。”

她卻反復叮囑：“別找知夏啊，她忙，咱不能讓人說閑話。”

等了兩個多小時才輪上。

門診醫生看片子時，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個位置不好，建議盡快做增強CT和支氣管鏡，最好這周內。”

我問今天能不能排上。

醫生說：“最快下周三。”

我還想說什么，母親按住我的手：“下周三就下周三。”

我拿單子去繳費，剛走到拐角看見林知夏站在特需病區門口。

陸承安輕輕拉著她的衣袖。

“知夏，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辦。我媽一聽穿刺，昨晚嚇得沒睡。”

林知夏語氣溫和。

“我都安排好了，明天趙主任親自做，單間安靜，你留下陪護。”

她接過護士遞來的保溫杯，試了試溫度，遞給輪椅上的陸母。

我站在原地，想起母親早上在候診區喝的涼水。

她舍不得買樓下十二塊的熱豆漿，從包里摸出一個壓扁的饅頭，掰了一半給我。

手機震了。

林知夏發來消息：“別帶**在醫院亂找人，我今天很忙。”

我還沒來得及收手機，母親慢慢走過來。

手里拎著舊布袋，裝著兩罐蜂蜜柚子膏。

“懷川，這是媽自己熬的，知夏老熬夜，給她潤潤嗓子。”

林知夏看見我們，臉色沉下去。

“你怎么還沒帶阿姨回去？”

母親站直身體，雙手把布袋遞過去。

“知夏，媽沒別的意思，就一點喝的。”

“醫院不收**食品。”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周圍護士和病人都看過來。

她連忙把布袋往回收，低聲說不好意思。

陸承安走過來，笑得溫和。

“阿姨真樸素，不過我媽剛做檢查聞不得雜味，這種東西還是別帶進病區吧。”

我看著他。

“陸先生，我媽沒給你。”

陸承安的笑僵住了。

林知夏皺眉：“顧懷川，你別在醫院鬧。”

母親趕緊拉我：“懷川別說了，知夏這是在工作。”

那天晚上我把母親送到附近的小旅館。

母親坐在床邊，把繳費單疊得整整齊齊。

“懷川，媽這病不一定嚴重，你別嚇自己。”

我沒敢看她。

回到家，林知夏洗完澡坐在餐桌前看病歷。

桌上擺著三份清淡營養餐。

陸承安坐在我平時的位置上，披著林知夏的外套。

“懷川哥，打擾了。我媽明天穿刺，我有點怕，知夏讓我過來吃點東西。”

林知夏沒抬頭。

“**安排好了？”

“沒有，最快下周三。”

“那就等。”

我看著桌上給陸承安盛好的湯，溫度剛好。

我媽在小旅館里，正用涼水吞止痛片。

“林知夏，你有沒有一秒鐘，把她當成你婆婆？”

她終于抬頭，帶著不耐煩。

“顧懷川，醫院不是**想插隊就插隊的地方。”

陸承安站起來：“懷川哥，你別誤會，知夏只是太心軟，看不得我媽害怕。”

“所以**害怕，她就能開綠燈，我媽疑似惡性，就該守規矩？”

客廳安靜了一瞬。

林知夏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沒法跟你溝通。”

我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那晚，我坐到天亮。

手機里是母親半夜發來的消息。

“柚子膏我沒扔，明天拿回家。知夏不喝，你喝。”

我打開電腦，搜了附近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