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妹妹近過那馬------------------------------------------，狠狠砸在翻倒的馬車殘骸上，簌簌作響。，木板碎裂坍塌，錦繡車簾爛成團狀棉絮。，此刻破敗不堪。，慌忙沖上前搬開斷木殘板，人人心頭懸著千斤重擔。，他們這群下人，誰都難逃罪責。，陸靈薇跪在雪地中。，看著安分低調。，車馬狂奔，所有人發絲凌亂、衣擺沾雪帶泥。，衣衫平整、發髻規整，周身干凈得找不到半分塵土。，淚眼婆娑，哭聲哽咽刺骨，字字皆是自責：“姐姐，都怪我，若是我能多留心幾分，你也不會遭遇這般兇險……”，在場下人無不動容。，反倒襯得從前直白爽朗的陸清沅，粗疏又不夠體貼。，小心翼翼將里面的人扶了出來。，少女緩緩站直身形。
杏紅錦襖外罩月白暗紋御寒披風，此刻披風多處磨破，衣擺沾滿碎木屑和雪泥。
額角磕碰的傷口隱隱作痛，她下意識微蹙眉頭。
唯獨那雙昔日澄澈懵懂的杏眼，徹底換了乾坤。
怯懦、單純、慌亂盡數褪盡，只剩淬冰般的冷沉銳利，靜靜掃過周遭眾人。
方才致命的翻車沖撞，被她刻入骨髓的生死本能，悄然借力卸去半數力道。
旁人只當她自幼習武、身體強健，無人察覺異常。
就連識海深處沉寂的隨身空間，也輕輕震顫一瞬，無聲呼應她緊繃的心神。
蘇燼辭目光落下，直直鎖住哭戲正酣的陸靈薇。這般刻意的偽裝、刻意的柔弱，在她眼中拙劣得無處遁形。
陸靈薇余光瞥見她站穩，立刻收盡眼底暗色，快步上前伸手欲扶，語氣滿是后怕：
“姐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方才馬車突然失控，我在后車嚇得心驚肉跳，生怕再也見不到你！”
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直奔她衣袖而來。
蘇燼辭借著額角傷口的鈍痛，身形微晃，看似是重傷初醒的無力不穩。
實則角度精準，悄然避開了她的觸碰，不動聲色隔開假意親近。
陸靈薇僵在半空的手，驟然落空。心底莫名竄起一股寒意，隱隱發慌。
眼前的陸清沅，太靜了。
沒有劫后余生的脆弱，沒有驚魂未定的惶恐，沉靜得讓人捉摸不透。
“妹妹不必多慮。”
蘇燼辭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清淡微涼，聽不出喜怒。
陸靈薇強壓下心慌，眼底瞬間蓄滿水霧，刻意開口：
“說來也怪，御馬平日溫順至極，今日怎會無端發狂？定是天降橫禍，還好姐姐福大命大！”
她急于蓋棺定論，將所有蹊蹺推為意外，徹底撇清自己。
周圍下人紛紛附和，低聲感慨詭異，不少人下意識交頭接耳，目光開始若有若無飄向陸靈薇。
嘈雜聲里，蘇燼辭緩緩抬眸，目光直直撞進她故作純良的眼底。
“天降橫禍？”
她語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穿透風雪：
“可我記得，方才山道歇腳，全場所有人，唯獨妹妹一人，單獨近身喂過那匹御馬。”
一句話落地。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議論戛然而止，數十道目光齊刷刷釘在陸靈薇身上。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陸靈薇渾身猛地一僵，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恐，轉瞬便被滿眼委屈覆蓋。
她踉蹌半步，眼圈通紅，泫然欲泣，聲音哽咽：
“姐姐！你怎能這般揣測我？我只是見馬匹疲累，順手喂了幾口草料！我敬你親你，視你如親姐，怎會害你分毫？”
委屈、無辜、柔弱，演得淋漓盡致。
若是從前那個赤誠單純的陸清沅，此刻早已愧疚道歉、柔聲安撫。
可此刻站在這里的，是浴火歸來的蘇燼辭。
她看著眼前拙劣戲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寒涼弧度。
“我不過隨口一問。”
“妹妹反應這般過激，慌什么？”
話音輕落，她視線緩緩掃過陸靈薇一塵不染的整潔裙擺，字字戳心：
“一路風雪奔波，人人滿身狼狽。唯獨妹妹干干凈凈、安然無恙，的確難得。”
層層遞進，句句誅心。
陸靈薇臉上的柔弱笑意徹底崩碎，臉色唰地一白，手足僵硬，當眾難堪至極。
周遭下人神色徹底翻轉，先前的同情盡數散去，只剩遲疑、探究與深深的疑慮。
誰都不傻。
大小姐只是隨口一問，二姑娘卻慌亂至此，破綻百出。
陸靈薇被那雙冰刃般的眸子盯著，渾身如芒在背，連呼吸都倍感壓迫。
她心底冰冷徹骨——
那個任她拿捏、天真可欺的陸清沅，在馬車傾覆的那一刻，徹底死了。
蘇燼辭盡收她所有失態慌亂，心底寒意森森。
無色無味秘藥，無痕奪命布局，隔岸觀火靜待她慘死。
這場算計，堪稱滴水不漏。
今日無憑無據，她暫且隱忍不動。
但賬，早已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