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賬到賬的時候我正蹲在工地貼踢腳線。
手機震了一下。
摘了沾著水泥的手套看。
三千塊。
我以為看錯了。
點進去再看一遍。
數字沒變。
三千。
旁邊的小楊探過頭，看見屏幕，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客廳那頭，我爸正蹲在地上貼地磚。
左腿瘸著，每挪一下身子就要歪一下。
有人喊：老陸快點，業主明天要驗收。
我爸應了一聲，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繼續抹水泥。
我媽在衛生間擦瓷磚。
手上全是裂口，貼滿了透明膠布。
水順著胳膊流進袖子里。
她沒吭聲。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
穿過滿是灰塵的走廊去辦公室。
王建軍坐在辦公桌后面喝茶。
杯子是上次業主送的。
看見我進來，放下杯子笑了笑。
“錢收到了吧。”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表叔，去年公司凈利潤多少。”
他笑容沒變。
“五百出頭吧，比前年好點。”
“說好的對半分。”
“對半分嘛，表叔能虧待你。”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
“陸澤啊，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裝修這活兒，說白了就是貼磚刷墻。”
“隨便找個農民工都能干。”
“你還年輕，拿著錢出去闖闖。”
“別在這小地方耗著了。”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
“年輕人要有志氣，總在裝修公司呆著算怎么回事。”
衛生間傳來我媽擦瓷磚的聲音。
客廳里有人催我爸快點。
我點了點頭。
“行，錢我收了。”
王建軍笑得更深了。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要想得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圖紙遞給我。
“對了，3 棟那個業主的**墻你再改改，明天要定稿。”
我接了圖紙。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在后面說了一句：“順便看看老陳那批水泥搬完沒有，工人等著用。”
我站在走廊中間。
看著我爸一瘸一拐地扛著水泥袋往電梯走。
我媽從衛生間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
圍裙上全是水泥點子。
她笑了笑又縮回去繼續干活。
公司沒人知道那個扛水泥的瘸腿老頭是我爸。
也沒人知道那個擦瓷磚的大姐是我媽。
王建軍知道。
他是我**親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