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作態(tài)，皇子臨門------------------------------------------，顧清辭又在佛堂站了許久。直到雙腿發(fā)麻，她才緩緩走回閨房。燭火在銅燈臺上跳動，將她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忽長忽短。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指尖輕輕撫過眼角——那里還沒有前世在冷宮熬出的細紋。窗外傳來巡夜婆子低低的交談聲，還有遠處花園方向隱約的、屬于顧清婉的嬌笑聲。，讓黑暗將自己吞沒。，而府內的暗涌，才剛剛開始。---，顧清辭已經醒了。，聽著院子里灑掃丫鬟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廚房傳來的鍋碗碰撞聲。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粥米香，混合著春日清晨特有的**草木氣息。她閉著眼，腦中卻在飛速運轉。，今日該到城南的綢緞莊了。陳掌柜是母親舊部中最可靠的一個，前世直到顧家傾覆，他都未曾背主。只是那時她已自身難保，不知他后來如何。“小姐醒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聲音刻意放得虛弱：“嗯，進來吧。”，盆沿還冒著熱氣。她將盆放在架子上，又去擰帕子，動作輕手輕腳。顧清辭坐起身，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水汽蒸騰，模糊了視線。“小姐今日可好些了？”青杏問。“還是頭疼。”顧清辭放下帕子，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倦意，“許是前幾日在園子里吹了風，著了涼。”：“那奴婢去稟告夫人，請個大夫來瞧瞧？不必。”顧清辭搖頭，“靜養(yǎng)幾日便好。你去告訴廚房，這幾日的膳食清淡些，莫要油膩。”
“是。”
青杏退下后，顧清辭起身走到窗邊。院子里，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泛著柔光。一只黃鸝停在枝頭，啾啾鳴叫了幾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一切都平靜得如同尋常春日。
但顧清辭知道，這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果然，辰時剛過，院門外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女子嬌柔的嗓音：“姐姐可在屋里？”
顧清辭的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叩。
來了。
她轉身走回內室，在床榻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女誡》攤在膝上。腳步聲越來越近，門簾被掀開，一股濃郁的甜香先飄了進來。
顧清婉今日穿了一身水粉色繡纏枝蓮紋的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發(fā)髻梳得精巧，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她手里提著一個朱漆食盒，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
“姐姐。”她走到床榻前，將食盒放在小幾上，“聽說姐姐身子不適，妹妹特意做了些點心送來。這是棗泥山藥糕，最是溫補的。”
顧清辭抬眼看去，目光落在顧清婉發(fā)間那支步搖上——不，不止步搖。
她的視線微微一凝。
在步搖旁邊，還簪著一支珊瑚簪子。那珊瑚色澤鮮紅如血，質地瑩潤，雕成一支含苞待放的海棠花形，花心處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這樣的成色和做工，絕非尋常首飾鋪子能買到，更不是顧清婉一個庶女月例所能負擔的。
前世，她見過這支簪子。
是在蕭景恒**后的宮宴上，顧清婉作為新晉的“婉妃”戴在發(fā)間，引來不少命婦艷羨。那時她已身在冷宮，隔著重重宮墻，只從宮女的閑談中聽說。
原來這么早就有了。
顧清辭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勞煩妹妹費心了。只是我沒什么胃口。”
“姐姐這是哪里話。”顧清婉在床榻邊的繡墩上坐下，伸手去探顧清辭的額頭，“哎呀，還是有些燙呢。姐姐可要仔細些，這春日里最易染上風寒，若是不好好將養(yǎng)，落下病根可就麻煩了。”
她的手指冰涼，帶著一股脂粉香氣。
顧清辭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已經好多了。妹妹不必掛心。”
“怎能不掛心？”顧清婉收回手，嘆了口氣，“昨日三皇子殿下來府中賞花，姐姐卻因病未能出席，殿下還特意問起呢。妹妹只好替姐姐告了罪，說姐姐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貴人。”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姐姐，不是妹妹多嘴。三皇子殿下是皇后娘娘嫡出，身份尊貴，能來咱們府上賞花，那是天大的體面。姐姐這般推拒，若是讓殿下覺得咱們鎮(zhèn)國公府失了禮數，傳到父親耳中，怕是不好交代。”
顧清辭垂眸看著膝上的書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來了。
前世也是這樣。每次她稍有“不合規(guī)矩”之舉，顧清婉便會這般“貼心”提醒，句句為她著想，實則字字誅心。那時她天真，只當這個庶妹是真心為她好，卻不知每一句話都在將她推向更深的陷阱。
“妹妹說得是。”顧清辭抬起眼，聲音依然虛弱，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是我思慮不周了。只是昨日確實頭疼得厲害，若是強撐著去園子，只怕在殿下面前失態(tài)，反倒更損府中顏面。”
顧清婉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回應。
按照往常，這位嫡姐要么會慌亂認錯，要么會委屈辯解，絕不可能如此平靜地接下話頭，還反過來將了一軍。
“姐姐……說得也是。”顧清婉的笑容有些僵硬，“只是妹妹擔心，殿下若是因此對姐姐有了成見，那……”
“殿下仁厚，想來不會計較這些小事。”顧清辭打斷她，輕輕咳嗽了兩聲，“況且，昨日有妹妹在園中陪伴殿下，想必不會怠慢了貴人。”
顧清婉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話聽著像是夸贊，細品卻別有意味。一個庶女代替嫡姐接待皇子，傳出去，旁人會怎么想？
“妹妹也只是盡**之誼罷了。”顧清婉連忙道，聲音里帶上一絲委屈，“姐姐莫要誤會。”
“我怎會誤會妹妹。”顧清辭笑了笑，那笑容蒼白而虛弱，“妹妹向來最是體貼周到。只是我這病氣未消，妹妹還是莫要久留，萬一過了病氣給你，反倒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是了。”
她說著，又咳嗽了幾聲，這次咳得有些急，臉頰泛起病態(tài)的紅暈。
顧清婉見狀，也不好再坐下去，只得起身：“那姐姐好生歇著，妹妹改日再來看你。”
“妹妹慢走。”
顧清婉提著空食盒離開，那股甜香漸漸散去。顧清辭看著她消失在門簾后的背影，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珊瑚簪。
她記得前世，蕭景恒有個習慣——他賞賜心腹或拉攏人手時，喜歡送珊瑚首飾。他說珊瑚生于深海，歷經磨難方成珍寶，寓意堅韌不拔。
那支簪子，是蕭景恒送的。
時間點也對得上。永昌九年春，蕭景恒開始暗中培植勢力，拉攏朝臣。鎮(zhèn)國公府手握兵權，他自然不會放過。而她這個嫡長女“病”了，他便將目光轉向了庶女。
真實……迫不及待。
顧清辭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確實是一副病容。她伸手撫了撫臉頰，指尖冰涼。
這樣也好。
她“病”著，蕭景恒便不會將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顧清婉得了甜頭，自然會更加賣力地往他身邊湊。
就讓他們先糾纏著吧。
她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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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陽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投下暖黃的光斑。顧清辭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九章算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在等。
等紅綃回來，等邊關的消息，等謝玄的反應。
也等……該來的人。
果然，未時三刻，院門外傳來一陣騷動。腳步聲比顧清婉來時更重，更整齊，還夾雜著鎧甲摩擦的輕微聲響。
顧清辭的指尖驟然收緊，書頁被捏出褶皺。
來了。
她放下書卷，起身走到內室與外間相隔的珠簾后。透過層層疊疊的琉璃珠子，她能看見外間門簾被掀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門口。
蕭景恒。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繡銀線云紋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頭戴白玉冠，襯得面如冠玉，眉眼溫潤。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光暈中，恍若謫仙。
前世，她就是被這副皮囊迷惑，以為他真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直到他將那杯毒酒遞到她面前，眼神冰冷如霜。
“顧小姐可在？”蕭景恒開口，聲音清朗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聞小姐身子不適，本王特來探望。”
顧清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她勉強維持住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隔著珠簾，用虛弱的聲音道：“臣女參見殿下。只是臣女染了風寒，恐過了病氣給殿下，不敢面見貴人。還請殿下恕罪。”
蕭景恒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
他的目光透過珠簾，落在內室那道模糊的身影上。顧清辭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寢衣，長發(fā)未束，披散在肩頭，確實是一副病弱模樣。
“顧小姐不必多禮。”蕭景恒溫聲道，“既是病了，便好生歇著。本王只是順路過來看看，帶了些補品，已交給府中管事。”
“謝殿下厚愛。”顧清辭的聲音更輕了，還帶著一絲氣弱，“臣女惶恐。”
“不必惶恐。”蕭景恒頓了頓，忽然道，“昨日園中桃花開得正好，可惜顧小姐未能一觀。待小姐病愈，若有機會，本王再邀小姐共賞。”
顧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這話聽著是客套，實則是在試探——試探她是否真的病了，試探她推拒茶會的真實原因。
“殿下美意，臣女心領。”她垂下眼，聲音里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怯與遺憾，“只是臣女福薄，怕是要辜負殿下的好意了。”
蕭景恒沉默了片刻。
珠簾內外，一片寂靜。只有院子里風吹過海棠樹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鳥鳴。
顧清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探究。她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呼吸放得輕緩，指尖卻已掐得發(fā)白。
前世，她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那時她以為那是愛慕，是敬重。
現在才知道，那是獵物在獵人面前的直覺。
“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擾顧小姐休養(yǎng)了。”蕭景恒終于開口，聲音依然溫和，“望小姐早日康復。”
“謝殿下。”
腳步聲遠去，門簾落下。
顧清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她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幾道深深的血痕，滲出血珠。
她看著那血痕，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嘲諷。
蕭景恒，你還是這么謹慎，這么多疑。
可惜，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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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時，紅綃回來了。
她是從后門悄悄進來的，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塵土氣息。一進內室，她便快步走到顧清辭面前，壓低聲音道：“小姐，事情辦妥了。”
顧清辭正在燈下看書，聞言抬起頭：“陳掌柜怎么說？”
“陳掌柜接了信和銀錢，說三日內便會派人出發(fā)，走商隊的路子去涼州，最遲一個月能到。”紅綃的聲音有些急促，“他還讓奴婢帶話給小姐，說夫人當年留下的舊部，如今還有七八人可用，都在京中或近郊做些小生意。小姐若有需要，隨時可聯絡。”
顧清辭點點頭：“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紅綃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猶豫，“只是……小姐，奴婢回來時，在府外巷口看見兩個生面孔，一直在咱們府門附近轉悠。奴婢悄悄問了街口賣炊餅的王婆，她說那兩人是今日午后才出現的，像是……在打聽什么。”
顧清辭的眼神驟然一凝。
“打聽什么？”
“王婆說，那兩人問過附近幾家鋪子的伙計，問咱們府上近日可有異常，可有生人進出，還特意問了大小姐的動向。”紅綃的聲音壓得更低，“奴婢覺得……像是沖著小姐來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燈臺上的燭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燈花，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院子里掛著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
顧清辭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
午后才出現。
蕭景恒是未時來的，未時三刻離開。
時間對得上。
“小姐，會不會是……”紅綃的聲音里帶著擔憂。
“我知道是誰。”顧清辭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必驚慌。”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濃重，遠處府墻外的街市傳來隱約的喧囂，更襯得這深宅大院寂靜如淵。風吹過，帶來夜露的涼意，還有遠處廚房飄來的飯菜香氣。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顧清辭知道，不一樣了。
蕭景恒起了疑心。
他那樣多疑的人，絕不會輕易相信她“偶感風寒”的說辭。派人暗中打聽，是他的慣用手段。前世，她身邊就有他安插的眼線，只是她直到死前才知道。
這一世，他動手得更早了。
也好。
顧清辭轉過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的眼神沉靜如古井，深處卻翻涌著冰冷的火焰。
既然你已經開始試探。
那我……也該加快腳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