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片混著黑色的泥土，濺滿了我的白色拖鞋。

我看著地上那株斷成三截的建蘭，呼吸停滯了半秒。

蘇云舟捂著腳踝，神色痛苦道歉。

“宋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剛沒站穩……”

白芷柔箭步沖過去，將蘇云舟扶起來，坐在沙發上。

她緊張地檢查著蘇云舟的腳踝，確認只是輕微紅腫后，才重重地松了口氣。

隨即，她轉過頭，滿眼厭惡地朝我吼道。

“宋時，你那是什么眼神？”

“不就是一盆破草嗎？你至于用這種吃人的眼神盯著云舟？”

“明天我讓秘書去拍賣會給你買一溫室名貴花草，立刻給我向云舟道歉！”

要是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瘋了一樣沖上去，扇蘇云舟幾個耳光，然后抱著碎裂的花根嚎啕大哭。

但現在，我的心跳很平穩。

我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了掃帚和垃圾袋。

我蹲下身，和打掃普通的垃圾一樣，把那些碎瓷片和泥土一點點掃進垃圾袋里。

那株已經死掉的建蘭，被我連同泥沙一起倒了進去。

白芷柔被我這幅無動于衷的態度刺得渾身不舒服。

她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手里的掃帚。

“宋時，你這是怎么了？一場車禍把你撞傻了是吧？”

“一天到晚喪著個臉，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全家到底誰欠你的？”

蘇云舟從沙發上探出頭，怯生生地扯了扯白芷柔的衣角。

“白總，你別怪宋哥了，宋哥是不是抑郁癥又發作了啊？”

“我聽網上說，抑郁癥是會傳染負能量的，看著怪讓人心慌的。”

白芷柔冷哼了一聲，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就是吃飽了撐的，不上班，在家里裝病博同情。”

“云舟我們走，別理他，我送你回公寓。”

大門被重重地關上，震得客廳的吊燈微微晃動。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歷。

九月十五號，我們的五周年結婚紀念日。

餐桌上還擺著我下午強撐著疼痛的身體，親手做的一桌子菜，現在早就涼透了。

我走進臥室，拉開鏡子后面的暗格，倒出幾顆白色的藥片。

我甚至沒有用溫水，就這么生生咽了下去，任由苦澀的味道在喉嚨里蔓延。

我拿出手機，聯系了同城快遞上門。

我把打包好的三個大紙箱交給了快遞員，寄件地址填的是云南邊陲的一個小鎮收件點。

做完這一切，我躺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天亮。

凌晨兩點，窗外突然劈下一道驚雷，緊接著是大暴雨。

我的手機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是蘇云舟發來的一條微信朋友圈截圖，設置了僅我可見。

畫面里是一只戴著百達翡麗女士腕表的手，正溫柔地覆在蘇云舟的額頭上。

配文是：“幸好最難得時候，有白總整晚陪著我，很滿足。”

我看著那張照片，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截了圖。

然后我把截圖打包發給了王律師的郵箱。

“**證據已發，離婚協議麻煩催一下進度。”

幾分鐘后，王律師回復了一條信息。

“收到，明早九點，民政局旁邊的漫咖啡面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