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舊鐲余溫盡,山風赴新約
在我們湘西苗寨,男人若想求娶心儀的姑娘,需親手打制一對同心銀鐲當聘禮。
訂親那日,由男方給姑娘戴上。
一只鎖名分,一只鎖余生。
我等了齊牧衡五年。
替他守寨,替他熬藥,替他照顧纏綿病榻的阿媽。
卻在訂親宴上,等來了一個空盒。
"鐲子呢?"
“昨晚給阿蘿了。”齊牧衡語氣平淡,
阿蘿,那個被我當親妹妹一樣疼愛的孤女。
“她昨晚哭得厲害,說自己不要名分,只想有個東西證明自己被人愛著。”
齊母更毫不客氣:“正頭娘子都給你了,鬧什么?你在我齊家守了五年,誰不知道你是衡兒的人。離了齊家,誰還要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
這是給齊母熬藥劈柴磨出來的。
我笑了。
齊牧衡,你以為我聞笙只剩你這一條路?
我伸手,從懷里掏出了一只銀鐲。
.......
“你哪里來的鐲子?”
齊牧衡眉頭微皺。
那只銀鐲外圈只有簡單的水波紋,乍一看并不起眼。
可內側藏著細密的九轉連環暗紋,在火光下,細紋會像活水在銀里游動。
我把鐲子收進掌中。
“別人給的聘禮。”
院里安靜下來。
齊牧衡嗤笑一聲。
“聞笙,你為了逼我,連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滿院親戚聽清。
“你在我齊家住了五年,十里八寨誰不知道你是我齊牧衡的人?”
齊母也嗤笑出聲。
“聘禮?怕不是集市上買來的白銅貨。你還沒進門,就拿外頭男人來氣我們齊家?”
阿蘿拉住齊牧衡的衣袖,指腹有意無意蹭著腕間那對同心鐲。
“阿笙姐姐,你別怪牧衡哥哥,是我昨夜病糊涂了,非要一個念想。他心軟才給我的。你們別因為我傷了和氣。”
齊牧衡攔住她。
“給你的,你戴著。”
我看著阿蘿腕上的鐲子。
三年前,她倒在雪地里,餓得只剩半口氣。
是我背她回寨,用自己的嫁妝錢給她抓藥。
她那時抱著我的膝蓋,說以后要當牛做**報答我。
如今,她把我等了五年的同心鐲戴在手上,問我是不是生氣。
“我把你當親妹妹養了三年。你現在告訴我,你覺得沒人疼?”
阿蘿臉色白了白,沒再說話。
齊牧衡上前一步,我看著他護住阿蘿的動作。
曾幾何時,他也會為了給我打一對銀耳環,在火爐旁熬紅了眼睛。
那時他手背上燙出好幾個血泡,卻笑著說:
“阿笙,以后我的銀子只為你一個人打。”
他把桌上的空盒合上,推到我面前。
“齊家正頭媳婦的位置是你的,你一向懂事,何必爭這一點東西?”
懂事。
這兩個字,我聽了五年。
我不想再爭辯,低下頭,抬手把寒潭銀鐲套上腕間。